信是早上七點二十三分放在他辦公桌上的。沒有郵戳,沒有抬頭,牛皮紙信封,封口用膠水封得嚴實,邊緣有點發黃,像是放了很久。
江野沒拆。他看了三分鐘,手指在信封上停著,沒動。桌角有道劃痕,是去年他摔筆時劃的,一直沒修。水杯在右邊,杯沿有半圈淡褐色的水痕,昨天的咖啡。
他把信塞進外套內袋,出門時順手帶上了門。電梯裡沒人,鏡面映出他領口歪著的襯衫,第三顆釦子沒扣,線頭掛在袖口,沾了點灰——不是灰塵,是牆灰,從通風管裡掉下來的。
他沒回公司。去了城西的老檔案館。館裡空調壞了,窗子開著,風從南邊吹進來,帶著點槐花味。管理員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,戴老花鏡,說話慢,問:“查哪年?”
“十五年前。”江野說,“陸氏慈善基金會,收養記錄。”
老頭沒問為什麼,轉身去庫房,搬出一摞紙箱,紙箱上貼著褪色的標籤:2009-2010,孤兒安置。灰塵撲了他一身,他沒拍。
他翻了兩個小時。手指沾了灰,指甲縫裡黑的。找到一張登記表,收養人一欄寫著“陸知梧”,監護人一欄是“陸氏信託基金代管”。被收養人姓名:江野。出生日期:2001年3月17日。備註欄有一行小字:母親遺願,待成年交由陸氏監護,不得外洩。
他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沒說話。把表放回去,起身時膝蓋磕了下桌角,沒喊疼。
他沒回家。去了陸知梧的舊宅。那棟樓在城北,三層小樓,帶個小院,她母親去世後就空著了。門鎖換了,他撬了。門軸響了一聲,沒斷,只是鬆了,吱呀地晃。
閣樓的門是鎖著的,鑰匙插在鎖眼裡,沒拔。他記得,那是她母親留的。他推開門,灰塵撲得他咳嗽了兩聲。
箱子裡全是信。整整齊齊,用橡皮筋捆著,一摞一摞,堆在角落。最上面那封,日期是2018年4月12日。信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,邊角捲了,墨跡有點暈。
他拆開。
“今天他又加班到凌晨,我好想抱抱他。”
他坐在地上,背靠著牆。手裡的信紙沒抖,但手指在發僵。他一張一張往下翻。
“他今天沒吃午飯。我讓廚房送了粥,他沒動。我放在他桌上,他也沒看。”
“他今天笑了,對著客戶。我錄下來了,沒敢回放。”
“他今天問我,為什麼總在監控裡看他。我沒敢回。我怕他發現,我每天晚上都看。”
“他今天摔了杯子。我沒進去。我知道他不是生我的氣,是生自己。”
“他今天說,他想辭職。我沒攔。我知道他遲早會走。我只是……捨不得。”
最後一封,日期是2021年11月3日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個,說明我已經撐不住了。別找我,別救我,別恨我。我只是……太怕你成為第二個我。”
他沒哭。他只是把信紙一張一張疊好,疊得整整齊齊,放進外套內袋,和那封無署名的信放在一起。
他沒動。坐在地上,背靠著牆,膝蓋上放著那疊信。窗外天光慢慢變亮,灰藍色的,像洗過一遍的舊布。
樓下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他沒抬頭。
門開了。陸知梧站在門口,穿一件深灰色的風衣,頭髮沒梳,鬆鬆地垂著。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,裡面是兩杯豆漿,一杯熱的,一杯涼的。
她沒說話。也沒走近。就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他也沒動。只是把那疊信從外套裡拿出來,放在地上,推到她腳邊。
她低頭看了眼。沒彎腰撿。
。問”?的道知候時麼什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