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沒抬頭,也沒停。他畫完最後一筆,輕輕把樹枝放下,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是一道光紋。
和“新憲章”第0號證物——那盞燈塔上的紋路,一模一樣。
艾拉沒動。她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紙,是打印出來的“新憲章”原始設計圖,邊角被她用膠帶補過三次。她把紙攤在地上,和泥地上的畫比。
一模一樣。
孩子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江野。他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江野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碾碎了一顆小石子。
孩子突然開口,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:“媽媽說,風會記住。”
艾拉沒接話。她把紙收起來,放回包裡。拉鍊沒拉好,乾花又露出來一點。
孩子轉身,往廢墟深處走。他沒回頭,腳步很輕,踩在碎磚上,沒發出聲音。
艾拉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她走到江野身邊,說:“他畫的,是第七個時間點對應的光紋。”
江野沒答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片乾花,捏在指間,沒看,只是輕輕鬆開。
風從廢墟的缺口吹進來,捲起一點灰,打在鋼琴的殘骸上。那根黑琴鍵,突然顫了一下。
不是風。
是有人在彈。
艾拉轉頭,往裡看。廢墟深處,黑暗裡,有微弱的藍光,一閃,又滅了。
她沒說話,也沒追。
江野把乾花留在了地上,壓在一塊碎磚下。
他們沒再說話,走回車邊。艾拉坐進駕駛座,沒系安全帶。江野坐在副駕,手搭在窗沿,指尖沾了點灰。
車啟動時,後視鏡裡,那孩子站在牆角,沒動,也沒揮手。
引擎聲在空地上回蕩,像被吸走了。
他們沒開燈,一路往回走。天快亮了,雲層裂開一道縫,光斜著照在路邊的枯草上,草尖結了霜。
艾拉開了收音機,沒調臺,只是按了播放鍵。
裡面是陸知梧的聲音,七十二遍,還沒念完。
她沒關。
江野閉上眼,沒睡。
車窗外,雪停了。
後座上,那本被艾拉隨手放下的地圖,邊角還沾著一點泥,沒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