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留了七十二個名字。不是編號。是他們自己選的。”
她笑了笑，很輕。
“你記得艾拉嗎？她叫你‘江野’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想過，她為什麼選這個名字？”
影片到這裡，黑了。
江野沒關。螢幕還亮著，黑屏裡映出他的臉，模糊，眼角有點紅，但沒掉淚。
他拔下隨身碟，放回抽屜。關上抽屜時，聽見“咔噠”一聲，鎖有點松，沒完全卡住。
他走到窗邊，又站了會兒。雪還在下，但小了。遠處，有孩子在喊，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他轉身，走到辦公桌前，把那兩半辭職信，輕輕疊在一起，塞進西裝內袋。
沒鎖門，沒關燈。
走廊的燈，一盞接一盞，自動亮了。他走過時，燈就滅，身後留下一串暗著的光。
電梯裡，沒人。他按下負一層。
門開了，冷氣撲出來，像有人剛從裡面出來。
艾拉蹲在量子節點入口前，手指貼著門縫，沒用力，只是輕輕蹭了蹭。
門沒鎖，但有層薄霜，不是結冰，是冷氣滲出來的痕跡，像有人剛走過，又回頭看了眼。
江野站在她身後半步，風衣下襬沾了點泥，右腳鞋底有一道裂口，用膠帶纏過，邊角翹起來了。他沒低頭看，也沒動。
門內沒有光。只有七十二道微弱的藍線，從地板縫隙裡爬出來，像電線，又像血管，順著牆角往上，繞過通風管，纏進天花板的接縫裡。它們不閃，不跳，只是持續地亮著，像呼吸。
“它們沒死。”艾拉說。
“嗯。”江野應了。
她沒回頭，也沒等他再說什麼。她伸手，指尖碰了下最近的一道藍線。線沒縮，沒反應，只是微微顫了一下，像被風吹動的燭火。
然後，七十二道線同時亮了一瞬。
地面開始震動。不是地震那種，是緩慢的、有節奏的，像心跳。
牆角的舊路由器突然自己轉了半圈，天線朝向了他們。
牆上的監控攝像頭，一個接一個，緩緩調轉了角度，全都對準了地面——對準了那七十二道藍線的源頭。
那裡，有七個人影。
不是投影。不是全息。是實體，但沒有影子。皮膚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見底下流動的光紋，像電路，又像血管。他們穿著舊式制服，領口彆著編號，但編號被刮掉了，只留一道淺痕。
其中一個，朝他們走了過來。
他走路不帶聲音，腳沒踩地，是懸著的。走到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，停了。
“你刪了她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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