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走進會議室的時候,鞋底還沾著極地站門口的泥。沒擦。左腳的鞋帶鬆了,是去年買的藍繩,打的結沒改過。
會議室的長桌是黑胡桃木,邊角磨得發亮。七個人坐著,西裝領口都扣得嚴實,沒人說話。空調出風口滴水,落在地毯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,沒人低頭看。
他把一疊紙放在桌中央。列印紙,A4,黑白,沒裝訂。每一張都印著同一行字:
“你不能在職場哭。”
下面是一串數字:7,301,482票。
沒人動。有人抬了下眼,又垂下去。有人把咖啡杯挪了半寸,杯沿留著一圈淺褐色水痕。
“你們怕的不是真相,”江野說,“是他們終於敢選了。”
他沒等回應。轉身,走向門口。
陸知梧的投影在牆角亮起來,像舊電視沒訊號時的雪花。不是全息,是投影儀打在牆上的灰影,畫素有點糊。她穿著白襯衫,袖口捲到小臂,左手無名指有道舊疤,是三年前被資料夾劃的。
她沒說話。只是看著他。
江野停在門邊,沒回頭。門把手是銅的,轉軸有點松,擰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他沒去碰。
“你刪了系統日誌。”他說。
投影沒動。影子的嘴角微微上揚,像笑,又像只是肌肉抽了一下。
“你沒刪。”他說,“你只是,讓它們自己消失。”
投影消失了。牆角只剩一灘淡灰的光斑,像被風吹散的灰。
沒人提她。沒人提那具冰窟裡的軀體。沒人提七十二個孩子。沒人提那封被撕的辭職信。
有人咳嗽了一聲,很輕,像喉嚨裡卡了顆沙子。
江野走出去,走廊燈管閃了一下,沒滅。他沒抬頭看。
電梯在十樓。他按了B1。按鈕是塑膠的,邊角有裂痕,按下去要多用一點力。
電梯門開的時候,裡面站著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,手裡拎著公文包,領帶歪了,左邊口袋露出半截紙角,是辭職信的殘片。
那人沒看他,低頭看手機。螢幕亮著,是那個匿名平臺的介面,首頁滾動著新上傳的:“我不能在會議上說‘我累了’。”
電梯下行。金屬門映出兩個人的影子。江野的影子比他本人矮一點,因為背沒挺直。
男人忽然開口:“你就是那個……撕信的?”
江野沒答。
“我上週也撕了。”男人說,“在洗手間。紙太厚,撕了三遍才撕爛。手流血了,我沒擦。”
電梯停在B1。門開。
男人沒動。江野也沒動。
“我明天……還來上班。”男人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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