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紙遞給他。
江野沒接。他盯著那張紙,看了五秒。然後,他伸手,從自己外套內袋掏出另一張紙——同樣的紙,同樣的字,只是被撕成了兩半,還剩一半在手裡。
他沒說話,把那半張紙,輕輕貼在她手心。
她沒動。手指沒收,也沒展開。
風從西邊吹過來,捲起地上的灰,打了個旋,落在她肩頭。
無人機群還在懸著。七十二個孩子的聲音,還在從每臺裝置裡,輕輕流出來。
“你妹妹。”江野說。
她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陸知棠。”他繼續,“她還在。”
她終於抬了頭。眼睛沒紅,沒溼,只是瞳孔縮了一下,像被光刺到。
“她想見你。”他說。
她沒答。她轉身,往塔下走。腳步很輕,像踩在冰上。
江野沒跟。他站在原地,看她走下臺階。她沒回頭。她左腳的鞋帶鬆了,拖在地上,蹭著灰。
他低頭,看自己手裡那半張辭職信。
紙邊還帶著體溫。
他沒撕。也沒收。他把它放在塔頂的鐵架上,壓在一塊舊電池上。電池是空的,外殼裂了,漏出一點黑色的膠。
風又來了,吹得紙角微微動。
無人機群,一動不動。
聲音還在。
一個孩子在問:“哥哥,你別哭,我會變成風。”
江野走到塔邊,往下看。陸知梧已經走到街口。她沒上車,沒打傘,就站在那兒,看著遠處的紅綠燈。
綠燈亮了。
行人走過。
她沒動。
江野掏出那塊舊錶。指標,還是停在三點十七分。
他沒修。
他轉身,走回塔頂,坐在鐵架上,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。煙是冷的,沒點。他捏著,沒抽。
遠處,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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