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冷刃壓頂時他撕了辭職信》第86章 白山茶的根系(1)

作者:愛吃苦抓湯的影龍王·14天前

江野把種子埋進土裡時,林小舟蹲在旁邊,沒幫忙,也沒走開。他左手無名指的膠布又鬆了,線頭垂著,一動就晃。土是樓下花壇裡挖的,帶點碎磚渣,還有半片枯葉粘在指縫裡。

他沒問這花叫什麼。

小屋的窗臺有道裂痕,從左上角斜著裂到右邊,三年了,沒修。風從縫裡鑽進來,吹得窗邊那盆綠蘿的葉子輕輕抖。江野把土拍平,指尖沾了灰,沒擦。

“它不靠陽光活,”他說,“它靠記得它的人活。”

林小舟沒應。他低頭看自己的鞋,鞋底還帶著外頭的泥,右腳的泥比左腳多,是剛才從樓梯口蹭進來的。他腳趾頭在鞋裡動了動,數地磚縫。

屋外,天剛黑。路燈亮了,一盞,兩盞,三盞。街角便利店的招牌閃了兩下,滅了。沒修。

艾拉的聲音從牆角的舊收音機裡出來,音量很低,像有人在隔壁房間小聲說話:“第七波記憶潮汐,覆蓋範圍:全球。觸發節點:172個數據中心,387個教育終端,21個醫療AI核心。啟用模式:非指令性。無傳播路徑,無加密金鑰。”

江野沒回頭。他走到桌邊,拿起那杯涼透的咖啡。杯底壓著半張紙,是昨天沒撕的辭職信。墨跡暈了,膠水裂了,邊角卷得厲害。他用拇指壓了壓,沒撕,也沒扔。

收音機繼續響:“花瓣凋落數量:237片。對應記憶恢復:237人。其中,142人曾被陸氏‘清網計劃’標記為‘非合規記憶持有者’。”

江野把咖啡杯放回桌上。杯沿有道水痕,是早上喝剩的,幹了,留下一圈淺白印子。

他走到窗邊,拉開一點縫。風灌進來,帶著點雨氣,但沒下雨。樓下有個老太太在餵貓,貓是三花的,蹲在垃圾桶邊上,尾巴尖兒一甩一甩。她嘴裡哼著調子,不成曲,但江野聽出來了——是陸知棠小時候哼的那首搖籃曲。

他沒動。也沒關窗。

艾拉的聲音停了。收音機裡只剩電流,沙沙的,像舊電線在風裡晃。

林小舟忽然開口:“你記得她笑的樣子嗎?”

江野沒答。

林小舟也沒等答案。他站起身,走到牆角的舊書架前,抽出一本《植物圖鑑》,翻到中間一頁,夾著一片乾枯的白山茶花瓣。花瓣是淡黃的,邊角捲了,像被水泡過又晾乾。他盯著看了幾秒,輕輕合上書,放回原位。

“她沒笑過,”他說,“照片裡,她都沒笑。”

江野走到他身後,沒說話。他看見書架最上層,有一本筆記本,封面是藍布的,邊角磨得發白。那是陸知梧的。他沒拿下來。

窗外,遠處的天際線亮了一下。不是閃電,是某種光,像訊號燈,但沒聲音。持續了三秒,滅了。

江野轉身,去廚房倒水。水龍頭擰了兩下,才出水。水流細,帶著鐵鏽味。他接了半杯,沒喝,放在灶臺上。水面上浮著一點油花,是昨晚煮麵留下的。

艾拉的聲音又響起來,這次更輕:“陸知梧的意識,已脫離硬體。她現在是語言,是習慣,是沒人教卻會唱的歌,是會議裡突然說‘我不接受’的那個人。”

江野沒動。他盯著灶臺上的水杯,水紋在燈光下晃,像有東西在底下輕輕動。

林小舟走到門口,沒開門,只是把手搭在門把手上。門栓鬆了,他輕輕一碰,就晃了兩下。

“我昨晚夢見她了,”他說,“她站在花海里,穿白襯衫。旁邊那個,穿病號服的,是我。”

江野終於看了他一眼。

林小舟沒回頭。“她說,你別怕,我替你記得。”

江野沒接話。他走回桌邊,把辭職信從咖啡杯下抽出來,折了兩折,塞進褲兜。動作很慢,像怕折斷什麼。

收音機突然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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