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走到鐵箱前，讓人砸鎖。箱開，裡面不是金銀，而是書信、賬簿。他拿起最上面一封，掃了幾眼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信是寫給“劉哨長”的，落款是“周”，內容簡短：“青州兵動，三日後剿。可避其鋒，襲其後。事成，分三成。”日期是上月十五——正是周武上次剿匪的時間。
賬簿上，一筆筆記錄著“孝敬”：某年某月，送周千戶銀二百兩；某年某月，送李把總銀五十兩；某年某月，送趙經歷馬一匹……
“劉彪，”林硯舉起書信，“這個‘周’，是周武？”
劉彪啐了一口血沫：“是又如何？你敢動他？他是都指揮使，正三品！你一個七品參軍事，動他？”
“我動不了，有人動得了。”林硯將書信、賬簿小心收起，“帶走。”
出寨時，朝陽初升。胡千戶湊過來，滿臉堆笑：“林監軍神機妙算！一舉剿滅匪巢，大功一件啊！”
林硯看他一眼：“胡千戶，匪寨中繳獲些財物，你清點一下，造冊上報。陣亡將士的撫卹，受傷弟兄的湯藥，都要從優。”
“是是是！”胡千戶眼睛放光——這是讓他分潤了。他壓低聲音，“那劉彪……”
“我要帶走。”林硯淡淡道，“此人關係重大，需殿下親自審問。胡千戶放心，此次剿匪，你是主將，首功自然是你的。奏報上，我會寫明你身先士卒、指揮有方。”
胡千戶大喜：“謝林監軍！今後但有所命，下官無不遵從！”
回程路上，林硯騎馬行在隊首，身後是囚車中的劉彪，再後是滿載繳獲的車隊。三百衛所兵押著俘虜，雖隊形依舊散漫，但個個挺胸抬頭——打了勝仗，有賞銀，自然神氣。
秦先生與林硯並騎，低聲道：“先生，那些書信、賬簿，足以扳倒周武。但牽扯太大，恐引朝中風波。”
“要的就是風波。”林硯望著遠處青州城的輪廓，“周武是齊黨在青州軍中的支柱，扳倒他，殿下才能掌控軍權。此事需步步為營，先坐實劉彪供詞，再層層剝繭。至於朝中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殿下自有分寸。”
“那劉彪……”
“他是個棋子，也是把刀。”林硯道，“用得好，可斬斷齊黨在青州的觸手。用不好，反傷自身。回城後，你親自審，撬開他的嘴。不僅要周武，還要他上面的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傍晚，車隊抵青州。
城門處，蕭徹竟親迎。見林硯安然，他明顯鬆了口氣，繼而看到囚車中的劉彪、滿載的繳獲，眼中光芒大盛。
“先生辛苦了！”他握住林硯的手，“此戰，揚我軍威，定我民心！”
“託殿下洪福。”林硯低聲道，“另有收穫，需密呈殿下。”
行館書房，燭火通明。
蕭徹看完書信、賬簿，沉默良久，忽然一掌拍在案上：“好個周武！好個齊黨！吃空餉，養匪患，禍害百姓，中飽私囊！此等蛀蟲，不除何以為國！”
“殿下息怒。”林硯道，“證據確鑿，但不宜貿動。周武是正三品武官，動他需兵部、都察院協同。且他在朝中必有奧援。學生建議，兩步走：一，將劉彪供詞、證據，密奏皇上，先捅上去；二，在青州，借剿匪之功，整頓衛所，安插我們的人，逐步架空周武。”
蕭徹緩緩點頭：“先生思慮周全。就依先生。另外，剿匪之功，先生當居首。孤要為你請功！”
“不可。”林硯搖頭，“此戰，表面是胡千戶指揮，衛所兵為主力。殿下若為學生請功，恐惹猜忌。學生只要一物。”
“何物？”
“軍器監。”林硯道，“此次剿匪，弓弩老舊，刀槍不利。學生想擴建軍器監，改良軍械，尤其火器。若殿下允准，學生可在青溪設分坊，試製新式火銃、炸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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