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三，子時，黑風嶺北麓。
夜梟淒厲的啼叫在山谷間迴盪，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，灑在腐葉堆積的林地上。三十個黑色身影如狸貓般穿行，每人間隔五步，腳踩枯葉無聲，呼吸壓得極低。領頭的是王大山，他忽然抬手握拳，身後二十九人瞬間蹲伏，融進樹影。
前方二十丈，兩點火星明滅——是暗哨在抽菸袋。
王大山對身後做個手勢。兩個黑影卸下背囊，取出繩索、撓鉤，如猿猴般悄無聲息攀上大樹。片刻，樹冠傳來兩聲悶響，火星墜落。王大山一揮手，隊伍繼續前進。
林硯蹲在一處巖縫中，就著漏下的月光展開羊皮圖。這是王大山水墨繪製的地形圖，標註了七處暗哨、三條進山小道、兩處水源，以及匪寨大致方位——在黑風嶺主峰鷹嘴崖下，三面絕壁，唯南面一條羊腸小道可通，易守難攻。
“林先生，”王大山摸過來，聲音壓成氣聲，“摸清了。暗哨七處，每處兩人，丑時、寅時換崗。匪寨有木牆，高丈五，有箭樓兩座。匪眾分三處居住：頭目住正中大屋，精銳住東側，裹挾的流民住西側草棚。馬廄在北，有十五匹馬。”
“換崗時口令？”
“今日是‘山高’，回令‘水長’。”
林硯點頭，目光落在圖上那條不起眼的溪流上。那是從鷹嘴崖後滲出的暗河，流出山寨，經北坡密林，最終匯入山腳小河。圖上標註：溪寬三尺，水深及膝，水聲潺潺，可掩腳步聲。
“走水路。”林硯指向溪流，“丑時三刻，暗哨換崗，有一炷香的空當。我們順溪而上，直達寨牆下。王伯，寨牆可有缺口？”
“有。”王大山手指點在一處，“東北角，木牆年久，底部朽了三尺寬的口子，用荊棘堵著。扯開荊棘，可容一人匍匐入內。”
“好。”林硯收起圖，“分三隊。一隊十人，由王伯帶領，丑時三刻入寨，先控馬廄，防火燒草料，製造混亂。二隊十人，由孫二狗帶領，埋伏在寨門內側，待匪眾救火時奪門。三隊十人，我親自帶，直撲劉彪大屋。記住，不要硬拼，製造混亂為主。寨門一開，發響箭為號，胡千戶的三百兵在外佯攻，我們裡應外合。”
“是！”
“還有，”林硯補充，“西側草棚住的流民，儘量不傷。投降者不殺。”
丑時二刻，三十人抵達溪流入口。
溪水冰涼刺骨。眾人將兵刃、弓弩用油布包好，銜在口中，赤腳蹚水。水聲潺潺，掩蓋了所有動靜。王大山在前，每走十步，便停步側耳傾聽。林硯在隊中，感到心跳如擂鼓，但手很穩。
丑時三刻，前方傳來低語。
“媽的，凍死了……該換崗了吧？”
“急啥，還有半炷香。”
是兩個暗哨在抱怨。換崗的還沒來。
王大山對身後打個手勢。兩個黑影如鬼魅般摸上岸，從背後捂住暗哨的嘴，匕首在喉間一抹。屍體拖進樹叢，換上匪徒的號衣，持矛站定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溪流在寨牆外匯入一條暗溝，直通寨內。王大山率先鑽入，林硯緊隨。溝內惡臭撲鼻，是寨中排出的汙水，但無人設防。
鑽出溝時，已在寨內。眼前是馬廄，十餘匹馬在槽邊打盹。更夫敲著梆子走過，哈欠連天。
王大山一揮手，十人散開，將浸了火油的布團塞進草料堆，火摺子一閃。頃刻，火起。馬匹受驚，嘶鳴踢踏。
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”
寨中鑼聲大作。匪徒們從屋裡衝出，衣衫不整，亂作一團。劉彪的怒罵聲從大屋傳來：“慌什麼！救火！看好寨門！”
林硯帶人貼著陰影，摸到大屋後窗。屋內燈火通明，劉彪正披衣提刀，對幾個頭目吼：“是官軍摸進來了！都抄傢伙，守寨門！”
“彪哥，馬廄火大，馬驚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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