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尾聯‘此花開盡更何求’,餘韻悠長,不錯。”
“林案首年紀輕輕,有此詩才,難得。”
詩會慣例,要評出前三。林硯這首,得了第二。第一是孟教授的門生,一個三十來歲的舉人,詩更老練。但林硯以十九歲之齡,能得第二,已讓眾人刮目相看。
詩會罷,便是自由結交的時間。不少人過來與林硯攀談,問青溪近況,問農具改良,問那篇策論。林硯應答得體,不卑不亢,既展露才學,又保持謙遜,贏得不少好感。
“林賢弟。”一個青年書生舉杯過來,二十出頭,眉目清朗,“在下柳文清,家父是府衙通判。賢弟那篇策論,家父也讀過,讚不絕口。”
通判之子。林硯心中一動,舉杯道:“柳兄過譽。不知令尊是……”
“家父柳東明,掌刑名、糧鹽。”柳文清壓低聲音,“王有才的案子,已到府衙。家父看了卷宗,說鐵證如山,必嚴辦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州府王通判那邊,有些阻力。”
這是在示好,也是提醒。柳東明與王通判同衙為官,但顯然不是一路人。
“多謝柳兄告知。”林硯鄭重道,“青溪百姓,皆盼公道。”
“放心,家父最恨貪腐。”柳文清笑道,“賢弟若有空,明日可來寒舍一敘。家父也好當面請教。”
這是邀請,更是機會。通判是正五品,掌一府刑名、錢糧,實權不小。若能得他賞識,日後在青州行事,便多了分倚仗。
“學生榮幸。”林硯應下。
文會散時,已是黃昏。周文遠與林硯同車回驛館,路上問道:“今日感覺如何?”
“大開眼界。”林硯道,“青州人物,果然不凡。學生結識了幾位,約了明日再敘。”
“嗯。”周文遠點頭,“柳通判那邊,你要把握好分寸。此人清正,但性子直,與王通判素來不睦。你與他交往,王通判必會記恨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既已對上,便無退路。多交朋友,少樹敵人。但該樹的,也莫怕。”
“學生謹記。”
回到驛館,林硯獨坐燈下,將今日所識之人一一記下:
孟教授,州學教授,清流,可請教問學。
沈員外,鹽商,訊息靈通,可合作牟利。
柳文清,通判之子,可引為奧援。
還有幾位:府衙戶房主事,掌管田畝賦稅,正是清丈田畝需打交道的;州學幾位廩生,是下一科鄉試的競爭對手,也是潛在盟友;幾位致仕鄉宦,在地方頗有聲望,可借力推行新政……
一張人脈網,已初現輪廓。
他提筆,在札記上記錄:
“景和十三年,九月廿六。隨恩師赴青州文會,以詩得譽,結交數人。柳通判之子示好,此乃契機。然王通判必已警覺,往後更需小心。”
“今於青州,如幼蛟入海。海闊憑魚躍,然暗流洶湧,危機四伏。當借力而行,廣結善緣,積蓄人脈,以待時機。”
“恩師周文遠,待我至誠,然其勢僅限一縣。欲行大事,需更廣平臺。青州府,或可為一試。”
寫罷,他吹熄燈,推開窗。
青州城的夜景,與青溪截然不同。燈火連綿,笙歌隱約,繁華之下,是更復雜的權力博弈,更激烈的利益爭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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