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說一句，席上眾人臉色就白一分。李東陽笑容徹底消失，沉下臉：“林硯，你血口噴人！這些賬目，皆經戶部核准，有何問題？至於堤壩塌陷，乃是天災，與本官何干？”
“何干？”林硯拿起堤壩結構圖，“這圖是你批的，土方、石料、工錢，是你核的。可實際用的什麼料，趙大河——”他轉頭，“你告訴李大人。”
趙大河上前，雙眼通紅：“淤土！亂石！蘆葦墊底！這種堤，狗都刨得開！李大人，那五千兩銀子，你貪了四千兩！那十幾條人命，就值一千兩麼？”
“放肆！”李東陽拍案而起，“你一個工部主事，也敢誣衊上官？林硯，你縱容下屬以下犯上，該當何罪？”
林硯不答，又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，展開：“這份名單，是祥符知縣周德海、開封知府陳子良親筆供狀。上面寫著，自去歲至今，他們送你白銀三萬兩，良田五百畝，另有古玩字畫若干。條件是你保他們官位，並在賑災款中分他們一杯羹。李大人，這上面的指印，可是你的？”
李東陽臉色煞白，倒退兩步，跌坐在椅上。他盯著那份名單，手開始發抖。那上面的字跡、印鑑，他太熟悉了。周德海、陳子良這兩個蠢貨，竟留了證據，還落在了林硯手裡！
“你……你偽造供狀！”他嘶聲道。
“是不是偽造，一審便知。”林硯收起名單，緩緩拔出尚方劍。劍光如秋水，在燭火下泛著森寒的光。“李東陽，你身為欽差正使，奉旨賑災，卻貪墨賑災款，草菅人命，罪證確鑿。按《大雍律》，當斬。本官持尚方劍，代天巡狩，今日——判你斬立決！”
“你敢！”李東陽尖叫，“我是正使！是二品大員！是嚴閣老的人！你敢動我，嚴閣老不會放過你！朝中不會放過你！”
“嚴閣老？”林硯一步步上前，劍尖指向他，“今日莫說嚴閣老，便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救不了你。因為你貪的，是災民的救命糧；你害的，是百姓的性命！此等蛀蟲，不殺，天理難容！”
“攔住他！攔住他！”李東陽對席上官員、士紳嘶喊。
無人敢動。那一百精兵已堵住門口，刀出鞘，弓上弦。戚繼光按刀立在林硯身側，目光如鷹，掃過眾人，無人敢與他對視。
“林硯！你瘋了！”李東陽癱在椅上，涕淚橫流，“我是朝廷命官！你不能殺我！我要見陛下！我要見嚴閣老！”
“陛下？”林硯劍尖已抵在他咽喉，“陛下讓你來賑災，不是讓你來喝災民的血！今日，我就用你這顆頭，祭奠那些餓死的百姓，祭奠那些淹死的災民！”
他手腕一抖，劍光閃過。
李東陽的慘叫戛然而止。一顆頭顱滾落在地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滿是驚懼與不甘。血噴濺而出，染紅了席面，染紅了地毯，也染紅了那些官員士紳的衣袍。
滿堂死寂。只有血滴落的嗒嗒聲，和窗外風雪的呼嘯。
林硯收劍，劍尖滴血。他環視席上眾人，那些官員、士紳，個個面無人色，有的癱軟在地，有的嘔吐不止。
“李東陽伏法。”林硯聲音平靜，卻字字如鐵，“賑災事，由本官暫代。明日辰時，所有官員至府衙議事。有貪墨者，自首可減刑；隱瞞者，李東陽便是榜樣。至於你們——”他看向那些士紳，“三日內，將囤積的糧食，按市價七成售出。敢囤積居奇、哄抬糧價者，家產抄沒，主犯斬首。”
他轉身，對戚繼光道：“戚將軍，將李東陽首級懸於城樓，屍身拖去亂葬崗餵狗。抄沒其行囊、住所，所有財物充公，用於賑災。”
“是！”
林硯走出悅賓樓。風雪更急，雪花落在他肩頭，落在他染血的劍上，很快被熱血融化。
樓內，終於爆發出哭喊、尖叫、嘔吐聲。但很快被風雪吞沒。
這一夜，開封城無人入眠。
李東陽的頭顱懸在城樓，在風雪中搖晃。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，望著這座他曾經主宰、如今將他拋棄的城池。
百姓們聚在城樓下，沉默地看著。沒有人歡呼，沒有人叫好，只有深深的沉默。那沉默裡，有快意，有恐懼，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——原來，二品大員、欽差正使的頭，也會掉；原來，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，血也是紅的。
驛館裡，林硯獨坐燈下，擦拭尚方劍。劍上的血已擦淨，但那股血腥氣，似乎還縈繞不散。
楊慎、趙大河、宋清、李巖等人侍立一旁，無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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