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雍無冕》第99章 抵達邊關,軍心渙散(1)

作者:玄天大帝dong·12天前

四月初六,未時,居庸關。

雨停了,但天還陰著,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關城上,像口倒扣的鍋。居庸關是京北第一雄關,兩山夾峙,城牆依山而建,蜿蜒如龍,最高處的箭樓聳立在雲霧中,本該是“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”的天險。可當林硯隨大軍抵達關下時,看見的卻是一座……瀕死的城池。

城牆有多處坍塌,磚石散落,露出裡面夯土的芯子。有些塌口用木柵、沙袋草草堵著,一推就倒。垛口上插著的旌旗破破爛爛,在陰風中無力地垂著。更觸目驚心的是城牆上的血跡——暗紅色的,濺在磚上,潑在牆上,有些已經發黑,有些還是新鮮的。屍體來不及收殮,用草蓆胡亂蓋著,堆在牆角,蒼蠅嗡嗡飛舞,腐臭味隨風飄散,混著血腥和硝煙,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。

關內更是慘不忍睹。營房塌了大半,倖存的幾間擠滿了傷兵,哀嚎聲、呻吟聲不絕於耳。空地上燃著幾堆火,上面架著鐵鍋,鍋裡煮著稀薄的粥,粥裡漂著幾片爛菜葉,幾個面黃肌瘦的兵士圍在鍋邊,眼巴巴望著。更遠處,有兵士在賭錢,吆五喝六;有兵士在酗酒,醉倒在地;甚至有兵士在鬥毆,為半塊乾糧打得頭破血流。

“這就是……邊軍?”楊慎聲音發顫。

林硯沉默。他知道邊軍腐敗,但親眼所見,仍超出了想象。這些兵士,與其說是軍人,不如說是乞丐。他們大多穿著破舊的鴛鴦戰襖,棉絮外露,有的連襖子都沒有,只穿件單衣,在春寒中瑟瑟發抖。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:有生鏽的腰刀,有斷了槍頭的長槍,有拉不開的弓,甚至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。盔甲?整個關城,能看見穿甲的不足百人,且都是破舊皮甲,鐵甲更是鳳毛麟角。

“讓開!讓開!”一隊騎兵衝進關城,當先的是個緋袍將領,四十來歲,面黑短鬚,正是居庸關守備孫得功。他衝到李國樑馬前,滾鞍下馬,撲通跪地,涕淚橫流:“大將軍!您可算來了!關城……關城要守不住了!柔然人昨日又攻了一次,末將、末將拼死才守住,可弟兄們死傷過半,箭矢用盡,滾木擂石也沒了!再不來援,末將只能……只能以身殉國了!”

李國樑下馬,扶起他,沉聲道:“孫守備辛苦。援軍已到,關城可保。柔然人現在何處?”

“在關外十里紮營,今日尚無動靜。但、但斥候來報,柔然人正在打造攻城器械,雲梯、衝車、拋石機……怕是、怕是要大舉攻城了!”孫得功聲音發顫。

李國樑點頭,對身後傳令官道:“傳令,大軍入關,接管防務。騎兵駐北門,步兵分守各段城牆,火炮上城。中軍帳設在箭樓。”

“是!”

大軍入關,更顯混亂。京營兵士看著邊軍的慘狀,面露鄙夷,更有人竊竊私語:“就這還守關?早該降了!”邊軍兵士看著京營的鮮衣怒馬,眼中是麻木的嫉恨。兩軍互相推搡,衝突一觸即發。

“都閉嘴!”李國樑厲喝,“大敵當前,自亂陣腳者,斬!”

騷動暫平。但軍心,已散。

當夜,中軍帳。

帳中點了十幾支牛油大蜡,但光線仍昏暗。正中擺著沙盤,是居庸關地形。李國樑坐在主位,左右是副將、參將、游擊等軍官,林硯坐在末位。英國公坐鎮北京未至,李國樑是主將,有絕對權威。

“諸位,”李國樑沉聲道,“柔然十萬大軍壓境,我軍算上關中原有守軍,共五萬三千人。敵眾我寡,然關城險要,可恃而守。本將以為,當堅守不出,耗其銳氣,待其糧儘自退。”

“大將軍明鑑!”幾個將領附和。

“林參軍,”李國樑看向林硯,“你有何高見?”

林硯起身,走到沙盤前:“大將軍,堅守固然穩妥,然被動挨打,非長久之計。柔然有十萬大軍,可輪番攻城,我軍只有五萬,且久戰疲敝。若一味死守,終有城破之日。下官以為,當主動出擊,挫其鋒芒。”

“出擊?”一個參將嗤笑,“林參軍,你可知柔然鐵騎的厲害?野戰,我軍絕非對手。出關,是送死。”

“未必。”林硯手指點向沙盤上一處,“關外十里,有一山谷,名‘鬼見愁’,兩側山勢陡峭,僅谷口可入。若派一支精兵,趁夜出關,埋伏于山谷兩側。再以小股騎兵誘敵,將柔然前鋒引入谷中,伏兵齊出,滾木擂石,弓弩火器,可殲其一部。不必多,殲其三五千,柔然必震。屆時,其再攻城,必生忌憚。”

“荒謬!”另一個游擊冷笑,“柔然人不是傻子,怎會輕易中伏?更別說夜出伏擊——關外地形複雜,夜間難行,若迷路,若遇伏,反倒損兵折將。林參軍,你這是紙上談兵!”

“是不是紙上談兵,試試便知。”林硯平靜道,“下官願親率一軍,執行此策。若敗,甘當軍法。”

帳中一片譁然。文官請戰,聞所未聞。

“林參軍,”李國樑盯著他,“你是陛下親點的參軍,本將需保你周全。戰場兇險,非兒戲。你還是在帳中贊畫軍務,衝鋒陷陣的事,交給將士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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