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他向陛下表忠心,才更要拉攏。”陳以勤介面,這位老臣鬚髮皆白,但眼神精明,“陛下用林硯,是為制衡朝局,尤其要制衡二皇子、四皇子。若殿下能將林硯拉過來,便是斷了陛下一條臂膀,更斷了老二、老四的念想。屆時,朝中還有誰能與殿下爭?”
蕭珏眼中閃過亮光,但旋即黯淡:“可林硯若真是忠直之臣,豈會輕易改換門庭?”
“忠直?”劉守有冷笑,“這朝堂上,哪有什麼絕對的忠直。林硯是聰明人,該知道,陛下能給他一切,也能收回一切。而殿下是儲君,是未來的天子。跟著陛下,他最多做個能臣;跟著殿下,他便是從龍功臣,是未來的宰相。這筆賬,他不會算不清。”
“可老二、老四也在動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要快。”陳以勤沉聲道,“老二手握軍權,但驕橫跋扈,林硯在邊關斬殺其舊部錢勇、趙奎,二人已有嫌隙。老四陰險,但根基淺薄,林硯未必看得上。唯有殿下,名正言順,有文官支援,有廠衛在手,更有大義名分。只要示以誠意,許以重利,林硯……未必不動心。”
蕭珏緩緩點頭:“那……該如何示誠?”
劉守有眼中閃過陰冷:“林硯在朝中無根基,最缺的,是‘自己人’。他手下那幾個,秦烈是武夫,楊慎、宋清是書生,趙大河是匠籍。我們要幫他,在六部、在都察院、在地方,安插人手。更要幫他,掃清障礙——比如,嚴黨餘孽。”
“嚴黨?”
“是。周延儒那些老頑固,昨日在朝上攻訐林硯,已結下樑子。我們便以此為突破口,幫林硯清理這些絆腳石。一來示好,二來……也剪除異己。”劉守有頓了頓,“更重要的,是要讓林硯覺得,跟著殿下,他能做成事,能實現他那些‘整頓吏治、經世濟民’的理想。”
蕭珏終於展顏:“好,就按舅舅說的辦。陳師傅,此事你來籌劃。務必讓林硯看到本宮的誠意。”
“老臣明白。”
成國公府,演武堂。
二皇子蕭銳未著袍服,只一身短打,正在練槍。他三十出頭,虎背熊腰,面如重棗,一招一式虎虎生風,槍尖破空,隱有風雷之聲。這位皇子自幼好武,常在邊關歷練,在軍中威望極高。一套槍法練罷,他收勢而立,面不紅氣不喘。
“殿下好槍法。”一旁觀戰的成國公朱希忠撫掌讚歎。
蕭銳將長槍擲給親兵,接過汗巾擦臉,冷笑道:“槍法再好,也比不過林硯腰間那柄劍。尚方劍,可先斬後奏——父皇這是把刀遞給了他,讓他來砍我們這些皇子的手啊。”
朱希忠屏退左右,低聲道:“殿下不必過慮。林硯雖掌兵部,但京營、邊軍,大半還是咱們的人。他一個書生,懂什麼帶兵?將士們服的是殿下這樣的馬上皇子,不是他那種耍筆桿子的。”
“可他陣斬了阿史那摩。”蕭銳眼中閃過忌憚,“斡難河一戰,我仔細研究了戰報。此人用兵,詭詐狠辣,絕不可小覷。更兼其如今聖眷正隆,若真讓他整頓軍務,清查空餉,淘汰老弱……我們在軍中的根基,怕是要動。”
“那就讓他整頓不成。”朱希忠眼中閃過厲色,“軍中積弊,盤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林硯若真敢動手,必遭反噬。我們只需暗中推動,讓那些被觸及利益的將領鬧起來,屆時……陛下還能保他?”
蕭銳沉吟:“不可太過。眼下不宜與林硯正面衝突。父皇賜他尚方劍,擺明了是要用他來制衡我。此時硬碰,得不償失。”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拉攏。”蕭銳緩緩道,“林硯與我有隙,但並非不可化解。錢勇、趙奎,不過是兩條狗,死了便死了。若林硯願投我,將來我登基,兵部尚書、五軍都督府,甚至封王裂土,都可以談。他那些新政,那些理想,我也可以支援。畢竟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這江山,終究需要能臣來治理。”
朱希忠恍然:“殿下是想……以國士待之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蕭銳走到兵器架前,撫摸著一柄鐵胎弓,“先示好,許以重利。若他不從……再讓他知道,這軍中,是誰說了算。聽說他今夜要去西山見老四?”
“是。四皇子約他在碧雲寺夜會。”
“老四這陰人,定是設了局。”蕭銳冷笑,“讓我們的人盯著,若有機會……給老四添點亂。最好讓林硯覺得,是老四要害他,而我們,是救他。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
吏部後堂,高拱值房。
四皇子蕭錚坐在客位,一身月白道袍,手執摺扇,乍看像個閒散文士,唯有一雙眼睛,細長深邃,偶爾閃過精光,透出與外貌不符的深沉。他正與高拱對弈,棋盤上黑白交錯,局勢膠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