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,辰時三刻,烏蘭布通,南麓。
秋日的朝陽,如同一枚巨大的、燒紅的銅鏡,懸掛在東方的地平線上,將漠北草原的晨霧,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橘紅色。然而,這壯麗的日出景象,卻無人有心欣賞。因為,一場決定兩個民族命運的血戰,即將在這片蒼茫的草原上,拉開序幕。
烏蘭布通南麓,是一片緩緩起伏的丘陵地帶。枯黃的牧草,在晨風中瑟瑟發抖。林硯一身戎裝,腰懸秋水劍,立馬於一處高坡之上。他身後,是三百面迎風獵獵的戰旗,以及黑壓壓的、一眼望不到頭的明軍方陣。他的面前,是三百門嶄新的後裝火炮,黑洞洞的炮口,斜指向天空,彷彿一頭頭蟄伏的鋼鐵巨獸,正等待著發出震天的怒吼。
更遠處,烏蘭布通的丘陵之間,柔然人的主力,正如潮水般湧現出來。那是真正的“潮水”——無邊無際的騎兵,密密麻麻,鋪天蓋地,彷彿整個草原的駿馬,都在這一刻,彙集到了這裡。他們身著各式各樣的皮甲,手持彎刀、長矛、弓箭,口中發出嗚嗚呀呀的怪叫聲,匯聚成一股巨大的、令人心悸的聲浪。馬蹄聲,如同悶雷般,震撼著大地,連林硯腳下的土地,都在微微顫抖。
柔然汗王阿史那骨咄祿,在眾將的簇擁下,立馬於一處更高的山丘上。他望著山下那如同蟻群般密集的明軍方陣,望著那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、造型奇特的火炮,心中第一次,湧起了一種名為“恐懼”的情緒。他縱橫草原數十年,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火器,從未見過如此嚴整的步兵方陣。他隱隱感覺到,他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——他不該招惹這個剛剛完成了內部整合的龐大帝國。
但,箭已上弦,不得不發。他拔出腰間的彎刀,指向山下的明軍方陣,嘶聲吼道:“大柔然的勇士們!衝啊!殺光那些南蠻子!他們的女人、財寶,都是你們的!”
“殺!”數萬名柔然騎兵,齊聲怒吼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,向著山下的明軍方陣,席捲而去!馬蹄聲,如雷鳴般震撼著大地,彷彿要將整個世界,都踏為齏粉!
林硯靜靜地站在高坡上,看著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柔然騎兵,面色平靜如水。他緩緩舉起右手,然後,猛然向下一揮!
“轟!轟!轟!”
三百門後裝火炮,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!那是三百聲驚雷,在草原上炸響!那是三百道閃電,撕裂了晨空!那是三百枚鐵彈,如同死神手中的鐮刀,呼嘯著劃過天空,狠狠地砸入了柔然騎兵那密集的衝鋒隊形之中!
鐵彈所過之處,無論是人是馬,都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,瞬間化作一團團血肉模糊的碎片!柔然騎兵那洶湧的浪潮,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、由鋼鐵與火焰構成的堤壩,瞬間被撞得粉碎!無數殘肢斷臂,連同破碎的兵器、甲冑,飛上半空,然後,如同雨點般落下!鮮血,瞬間染紅了枯黃的草地!
然而,柔然人畢竟是馬背上的民族,悍不畏死。第一波炮擊,雖然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傷亡,但並未能阻止他們的衝鋒。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,更加瘋狂地,向著明軍方陣衝來!
“連發鳥銃,準備!”林硯冷靜地命令道。
當柔然騎兵衝到距離明軍方陣約兩百步的距離時,林硯再次揮下右手:“放!”
“砰砰砰!”早已列隊等候的明軍士兵,手中的連發鳥銃,同時開火!數千支連發鳥銃,噴吐出一道道火舌,密集的彈丸,如同狂風暴雨般,掃向柔然騎兵!與傳統的鳥銃不同,這種連發鳥銃,可以連續射擊五次!每一次射擊,都會有大量的柔然騎兵,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,齊刷刷地倒下!柔然人的衝鋒隊形,在明軍這種前所未有的火力打擊下,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、由彈丸構成的牆壁,瞬間土崩瓦解!
“手榴彈!扔!”林硯再次下令。
前排的明軍士兵,紛紛掏出腰間的手榴彈,點燃引線,用盡全身力氣,向柔然騎兵的隊伍中扔去!一顆顆黑乎乎的鐵疙瘩,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,落入柔然人的隊伍中,然後,“轟轟轟!”接連爆炸!彈片四濺,鐵砂橫飛!柔然騎兵被炸得人仰馬翻,血肉橫飛!慘叫聲,哭喊聲,馬匹的嘶鳴聲,響徹雲霄!
柔然人的衝鋒,徹底被打懵了。他們從未遇到過如此可怕的敵人。那些明軍,根本不與他們近身肉搏,只是遠遠地用那些會噴火、會爆炸的武器,收割著他們的生命。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本領,在明軍那密集的火力面前,根本毫無用武之地。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射出幾支箭,便被鋪天蓋地的彈丸與彈片,打成了篩子。
阿史那骨咄祿站在山丘上,目瞪口呆地看著山下那一邊倒的屠殺。他看到,他英勇的柔然勇士,如同待宰的羔羊般,成片成片地倒在明軍的火器之下。他看到,明軍的火炮,不斷地噴射著火焰,將他的隊伍,炸得四分五裂。他看到,明軍的步兵方陣,如同礁石般,屹立不動,任憑他的騎兵如何衝擊,都無法撼動分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