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雍無冕》第279章 蕭徹動搖,召見林硯(1)

作者:玄天大帝dong·24天前

開元七年,十月二十,戌時,紫禁城,御書房。

秋夜深沉,月色朦朧。御書房內,只點了一盞孤燈,昏黃的光芒在偌大的空間中顯得格外微弱。蕭徹坐在御案之後,手中握著一份奏摺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他的目光,有些失神地望著窗外那片被月色籠罩的宮闕殿頂,心中,如同翻江倒海般,難以平靜。

那些謠言,如同無形的毒蛇,纏繞著他的心。他雖然不願意相信,但那些話,卻像種子一樣,在他心中生根發芽,越長越茂盛。他想起林硯在漠北勒石燕然時的意氣風發,想起林硯在朝堂上力排眾議時的獨斷專行,想起林硯在科學院、在鐵路工地上那越來越高的威望……他甚至想起,林硯與他說話時,那越來越平等的語氣,那越來越少使用的敬語。

他不想做一個猜忌功臣的昏君。他記得林硯對他的恩情,記得他們共同經歷的患難,記得他們許下的誓言。但,他也是皇帝。他是這大明天下的主宰。他不能允許任何人,威脅到他的權力,威脅到這朱家的江山。這種矛盾的心理,如同兩股力量,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著,讓他痛苦不堪。

“陛下,”陳矩尖細的聲音,在他身後響起,“太師林硯,已在殿外候旨。”

蕭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然後,緩緩道:“宣。”

片刻後,林硯拄著竹杖,走入了御書房。他依舊是一身素白布衣,外罩玄色大氅,腰懸秋水劍。他的面色平靜,目光深邃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他走到御案前,躬身行禮:“臣,林硯,參見陛下。”

蕭徹擺了擺手,示意他平身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,讓林硯坐下說話,而是沉默了片刻,然後,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:“文正,朕,今日召你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
林硯抬起頭,看著蕭徹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閃爍不定的眼睛,心中已大致猜到他要問什麼。但他依舊面色平靜,緩緩道:“陛下請講。”

蕭徹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道:“最近,京城中,有一些關於你的謠言。說你……在漠北私藏了柔然人的金印,有自立為汗的野心。還說你在科學院,秘密研製新式火器,是為了武裝私軍,圖謀不軌。甚至……還說你有不臣之心,想要篡位。”

他說這些話時,聲音很低,目光緊緊地盯著林硯,試圖從他的臉上,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異樣。但林硯的臉上,依舊平靜如水,沒有任何波瀾。

林硯沉默了片刻,然後,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坦蕩與堅定:“陛下,這些謠言,臣,早已聽聞。臣,想問陛下一句——陛下,信嗎?”

蕭徹被林硯這反問,問得一愣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“不信”,但那兩個字,卻堵在喉嚨裡,怎麼也說不出口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道:“朕……自然是不信的。但,這些謠言,傳得有鼻子有眼,朕……也不得不有所顧忌。”

林硯看著蕭徹那閃爍不定的目光,心中,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。他曾經以為,他們之間的信任,足以跨越一切。但如今看來,在權力面前,這份信任,竟是如此的脆弱。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道:“陛下,臣,自杭州城外,與陛下相識以來,至今,已有十餘年。這十餘年來,臣,可曾有過任何對不起陛下,對不起這江山社稷之處?”

蕭徹搖了搖頭:“不曾。”

林硯繼續道:“臣,可曾利用手中的權力,為自己謀取過任何私利?”

蕭徹再次搖頭:“不曾。”

林硯又道:“臣,可曾在陛下面前,說過任何不敬之言,做過任何逾越之舉?”

蕭徹沉默了片刻,還是搖了搖頭:“……不曾。”

林硯看著蕭徹,目光坦然:“陛下,臣,一生行事,光明磊落,問心無愧。那些謠言,不過是那些利益受損的世家大族,與那些因循守舊的保守派官員,編造出來,汙衊臣的罷了。他們的目的,就是要離間陛下與臣的關係,破壞這來之不易的開元盛世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更加堅定:“陛下若信臣,臣,便繼續為陛下,為這天下,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。陛下若不信臣,臣,願交出所有官職、爵位,解甲歸田,從此,不再過問朝政。”

他這話,說得極為決絕。蕭徹聽了,心中猛地一震。他看著林硯那雙坦蕩而堅定的眼睛,看著他那張清瘦卻堅毅的臉龐,心中,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。他意識到,他剛才的猜忌,是多麼的荒唐,多麼的傷人。他連忙站起身,走到林硯面前,握住他的手,聲音有些哽咽:“文正,你……你這是做什麼?朕,怎麼會不信你?朕,只是……只是被那些謠言,亂了心神。你……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
林硯看著蕭徹那充滿愧疚與慌張的眼神,心中,卻並未感到絲毫的欣慰。他知道,蕭徹雖然嘴上說著“信”,但心中,那道裂痕,已經出現了。而且,這道裂痕,只會越來越大,越來越深,直到有一天,徹底將他們的關係,撕裂開來。

他輕輕抽回手,後退一步,再次躬身道:“陛下,臣,累了。若無其他事,臣,便告退了。”

蕭徹看著林硯那平靜而疏離的眼神,心中,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。他想要開口挽留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硯,拄著竹杖,一步一步,走出了御書房,消失在那片朦朧的月色之中。

御書房內,只剩下蕭徹一人。他頹然地坐回龍椅上,望著那扇已經關閉的殿門,心中,空落落的。他知道,有些事情,已經發生了改變。有些東西,已經無法挽回了。他第一次感覺到,這至高無上的皇權,竟也是如此的孤獨,如此的冰冷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