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元七年,十月二十,亥時,紫禁城,御書房。
林硯離去後,御書房內,只剩下蕭徹一人。那盞孤燈,在秋夜的微風中,輕輕搖曳,將他的影子,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。他坐在龍椅上,一動不動,彷彿一尊雕塑。他的腦海中,反覆迴響著剛才與林硯的對話,以及林硯離去時,那平靜而疏離的眼神。
他不想失去林硯。他知道,林硯是他最重要的臂膀,是他最信任的朋友,是他開創這開元盛世的最大功臣。但,他更不想失去他的皇權。他不想成為第二個周赧王,不想成為第二個漢獻帝。他不想讓這朱家的江山,在他手中,落入他人之手。
這種矛盾的心理,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子,在他的心中,反覆切割,讓他痛苦不堪。他站起身,在御書房中,來回踱步。他的腳步,有些凌亂,如同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陳矩。”他忽然停下腳步,開口叫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陳矩連忙躬身上前。
“你說……太師他,真的會背叛朕嗎?”蕭徹的聲音,帶著一絲迷茫,一絲恐懼。
陳矩嚇了一跳,連忙跪倒在地,顫聲道:“陛下!這話……這話從何說起?太師對陛下,忠心耿耿,日月可鑑!那些謠言,定是那些奸佞小人,故意編造出來,離間陛下與太師的!陛下,切不可中了他們的奸計啊!”
蕭徹看著陳矩那惶恐的樣子,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“朕,自然知道,那些是謠言。但……無風不起浪。太師的權力,確實太大了。他的聲望,也確實太高了。朕……不得不防啊。”
陳矩不敢再接話了。他知道,這種事情,不是他一個宦官,能夠插嘴的。他只能低著頭,跪在地上,瑟瑟發抖。
蕭徹又沉默了片刻,然後,揮了揮手,道:“你退下吧。朕,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“是。”陳矩如蒙大赦,連忙爬起來,躬著身子,退出了御書房。
御書房內,又只剩下蕭徹一人。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望著夜空中那輪被烏雲遮蔽了一半的月亮,目光深邃。他知道,他與林硯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,已經出現了。而且,這道裂痕,恐怕再也無法彌合了。他第一次感覺到,這至高無上的皇權,竟也是如此的沉重,如此的孤獨。
十月二十一,辰時,文淵閣。
林硯一如往常,早早地來到了文淵閣,開始處理今日的政務。他的臉上,看不出任何異樣,依舊是那副平靜而專注的神情。但,他身邊最親近的人,卻能感覺到,他今日的氣場,與往日有些不同。那是一種,更加沉靜,更加內斂,彷彿將所有的心事,都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氣場。
戶部尚書張允,走了進來,手中拿著一份關於江南秋糧徵收情況的報告,請他審批。林硯仔細審閱了一遍,指出了其中的幾處疏漏,並提出了修改意見。張允連連點頭,表示回去後立刻修改。但他心中,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安。他覺得,太師今日,似乎比往日,更加沉默了一些。
兵部尚書譚綸,也走了進來,彙報了關於京畿鐵路沿線駐軍部署的事宜。林硯認真聽取了彙報,並做出了幾點指示。他的指示,依舊清晰而果斷,但譚綸卻從他那平靜的語氣中,聽出了一絲淡淡的疲憊。
吏部尚書王翱,也來了,與他商議了幾位即將外放的官員的任命。林硯根據這些官員的履歷與考成記錄,給出了自己的建議。他的建議,依舊公允而恰當,但王翱卻注意到,太師在說話時,目光偶爾會有些失神,彷彿在思考著什麼別的事情。
一上午的時間,便在處理這些繁雜的政務中,匆匆度過。林硯沒有絲毫懈怠,沒有絲毫敷衍。他依舊兢兢業業,一絲不苟。但,他身邊的人,都能感覺到,他變了。他變得更加沉默,更加內斂,彷彿將自己,封閉在了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裡。
中午,林硯在文淵閣中,簡單地用了一些午膳。然後,他沒有休息,又開始批閱起下午要處理的奏摺。
周淮走了進來,手中拿著一份皇城司的密報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密報遞給了林硯:“太師,這是今早剛送來的。是關於……昨夜陛下召見您之後,在御書房中的言行記錄。”
林硯接過密報,卻沒有立刻開啟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,將密報放在了一旁,依舊沒有看。
周淮有些不解:“太師,您……不看嗎?”
林硯搖了搖頭,緩緩道:“不必看了。我知道,陛下心中, still有疑慮。這,不是一份密報,能夠改變的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周淮,目光平靜而坦然:“周淮,你記住。從現在開始,皇城司的任務,不再是監視百官,而是保護他們的安全。尤其要保護好那些支援新政的官員,以及那些科學院的院士、工匠。我擔心,那些世家大族,在謠言攻勢無效後,可能會採取更加極端的手段。”
周淮心中一凜,連忙道:“太師的意思是……他們會派人刺殺?”
林硯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緩緩道:“防患於未然,總是沒錯的。去吧。”
“屬下遵命!”周淮領命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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