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黑子沉默良久，揮退親兵，對張三道：“你回去告訴林硯，給我三天。三天後，我給他答覆。”
“小人靜候佳音。”張三躬身退下。
帳中只剩劉黑子一人。他癱坐在虎皮椅上，看著帳頂，眼中是深深的掙扎。降？不降？降了，或許能活，但從此寄人籬下。不降，糧盡援絕，必死無疑。更可怕的是王振的殺手——若林硯真被刺殺，陝西大亂，他這點人馬，能撐幾天？
“報——”親兵又進，“將軍，右營的王鬍子，帶著本部三千人，去潼關投降了！”
劉黑子霍然起身：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就剛才！王鬍子說，林青天給了活路，不降是傻子。更說……說將軍您若執迷不悟，他就帶官軍來打您！”
“王八蛋！”劉黑子暴怒，卻頹然坐下。王鬍子是他的結拜兄弟，竟也降了。人心，真的散了。
二月廿三，潼關城外，招安大營。
這裡原是王山的軍營，如今被改造成招安登記處。營中設了十幾個大帳篷，分別登記歸農者、從軍者、傷殘者、死者家眷。營外排起了長隊，都是來投降的義軍士兵，有單個來的，有成隊來的，絡繹不絕。人人面有飢色，但眼中有了光。
林硯今日未著官服，只一身半舊棉袍，坐在“從軍登記”的帳篷裡，親自為降兵登記。蘇清月在一旁協助，她已連續三日在此，聲音有些沙啞，但神色溫柔。
“姓名，籍貫，原屬何部，有何特長？”林硯問。
“小人趙鐵柱，延安府安塞縣人，原在劉黑子將軍麾下當什長。會騎馬，會使刀，更會……會種地。”一個漢子憨厚道。
“願歸農，還是從軍？”
“從軍！”趙鐵柱挺胸，“小人聽說，林大人手下的兵，吃得飽，穿得暖，更不欺負百姓。小人願跟著大人，殺貪官，救百姓！”
林硯點頭，在名冊上登記，遞給他一塊木牌：“去那邊領軍裝、餉銀。記住，既入我軍，當守軍紀：不搶百姓，不殺降俘，不聽令者斬。能做到麼？”
“能！”趙鐵柱接過木牌，眼眶發紅，重重磕了個頭，轉身去了。
下一個是個少年，不過十六七歲，瘦得皮包骨。“小人沒有名字，村裡人都叫我狗剩。原是王鬍子將軍麾下的馬伕，會養馬。”
“願歸農還是從軍？”
少年猶豫：“小人……想歸農，可家裡沒人了。爹孃餓死了，妹妹被賣了……”
“那就從軍。”林硯溫聲道，“在我軍中，學本事，將來立功，娶妻生子，重建家園。可好？”
少年淚水湧出，用力點頭。
登記持續到傍晚。蘇清月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，低聲道：“今日又登記了四千七百人，其中願從軍者兩千一，願歸農者兩千六。加上前兩日，累計已招安三萬餘人。照此速度，不出十日，義軍可散大半。”
“還不夠快。”林硯望向西方，那裡是王二大營的方向，“王振的殺手，快到了。必須在他們到之前，解決王二。”
“大人，”楊慎匆匆進來，低聲道，“剛得到訊息，劉黑子派心腹去了渭南，似在聯絡舊部，準備……火併王二。”
林硯眼中閃過銳光：“機會來了。傳令秦烈，點兵一萬，連夜趕往渭南。不必接戰，只需陳兵城外，威懾王二。再派人去劉黑子營中，告訴他——若他願擒王二來降，本官保他性命，更許他游擊將軍之職。”
“是！”
“還有，”林硯頓了頓，“讓墨影的人，在王二大營散佈訊息，就說劉黑子已與官軍勾結，欲取王二人頭邀功。再派人接觸王二的心腹，許以重利，讓他們……互相猜忌。”
楊慎會意，領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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