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矯詔！”秦烈拍案而起，眼中怒火熊熊，“陛下昏迷，無人聽聞口諭，他王振憑什麼用璽？這是謀逆！”
“是謀逆，但也是陽謀。”林硯坐在書案後，指尖輕叩桌面，眼神冷靜得可怕，“陛下病重，太子是儲君，監國理所應當。王振以司禮監掌印身份用璽，朝臣縱有疑慮，也無法公開反對——除非有陛下清醒的口諭，或者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有太子失德的鐵證。”
“太子懦弱，被王振操控，這還不算失德？”秦烈怒道。
“懦弱不是罪。”林硯搖頭，“況且，太子監國，合乎禮法。我們若此時反對，便是‘不臣’，便是‘謀逆’。王振正等著我們跳出來。”
“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王振挾太子以令天下？”秦烈急道，“大人，您在陝西殺了王振那麼多人，抄了他那麼多銀子，他恨你入骨。一旦太子監國，新政必被擱置，接下來，他就要對我們動手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硯抬眼，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，“所以，我們不能等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太子監國，雖是王振的棋，但也是一步險棋。”林硯緩緩道，“陛下只是病重，未必不治。若陛下醒來，發現王振擅自用璽，會如何？此其一。其二，太子監國，二皇子、四皇子會甘心麼？他們蟄伏多年，等的就是這一天。其三——”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，手指點在京城，“京營三大營，五軍都督府，錦衣衛，東廠……這些力量，會聽誰的？”
楊慎眼睛一亮：“大人是說……”
“王振能控制的，只有司禮監和部分東廠番子。京營三大營，英國公張溶是陛下的人，未必聽太子調遣；五軍都督府，成國公朱希忠是二皇子的人；錦衣衛指揮使陸炳，態度曖昧，但他是聰明人，不會輕易下注。”林硯轉身，目光掃過三人，“我們要做的，不是硬碰硬，而是——等。”
“等？”
“等二皇子、四皇子出手，等王振自己露出破綻，等陛下……醒來。”林硯眼中閃過銳光，“在這之前，我們要做三件事。第一，穩住講武堂和京營新軍，那是我們的根本。第二，聯絡徐閣老、高閣老，他們是清流領袖，在朝中有聲望。第三——”他看向蘇清月，“清月，我要你幫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大人請說。”
“陛下服用的丹藥，是誰進的？丹方是什麼？煉丹的張天師，與王振是什麼關係？”林硯一字一句，“我懷疑，陛下此次病重，不是偶然。”
蘇清月倒吸一口冷氣：“大人是說……王振在丹藥中做了手腳？”
“未必是直接下毒，但很可能加重了丹藥的毒性。”林硯沉聲道，“陛下修道多年，丹毒已深，但以往從未如此兇險。偏偏在我推行新政、觸怒王振之後，陛下突然病危……太巧了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蘇清月點頭，“我會透過太醫院的舊識，暗中查探。”
“秦烈。”
“末將在！”
“你秘密回陝西，坐鎮講武堂和新軍。記住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一兵一卒不得妄動。但若京中有變……”林硯頓了頓，眼中是冰冷的殺意，“你要保證，我們能隨時控制潼關、山海關。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楊慎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你去聯絡徐閣老、高閣老，將陛下病重、王振擅權之事，委婉告知。請他們務必穩住朝局，莫讓王振借太子之名，清洗異己。”
“是。”
三人領命而去。書房中只剩林硯一人。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晨風湧入，帶著四月清新的草木氣息，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。
皇帝病重，太子監國，王振擅權，皇子覬覦。這朝局，已到了最危險的時刻。一步走錯，便是萬劫不復。
但他不能退。新政剛剛開始，陝西百萬生民剛剛看到希望，他不能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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