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感激地看了林硯一眼,忙道:“林卿所言極是。退朝,退朝!”
百官散去。走出文華殿時,許多人後背已被冷汗浸溼。今日這朝會,刀光劍影,殺機四伏。誰都看出,太子已成王振傀儡,而二皇子一系已按捺不住。至於林硯……他今日看似在維護太子,實則那句“縱有不當之處”,已埋下伏筆。
這朝堂,真的要亂了。
同日,酉時,成國公府密室。
燭火搖曳,映亮幾張陰沉的臉。朱希忠坐在主位,下首是幾個武將打扮的人,皆是二皇子一系的心腹將領。主位旁,坐著一位穿著常服的男子,三十來歲,面容與太子有幾分相似,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戾氣,正是二皇子福王蕭景義。
“今日朝會,林硯那廝,竟幫著太子說話!”一個將領憤憤道,“國公爺,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?再等下去,王振那閹狗,怕是要把咱們的人都清乾淨了!”
“急什麼。”朱希忠捻著鬍鬚,看向二皇子,“殿下以為呢?”
蕭景義眼中閃過兇光:“林硯不是幫太子,是自保。他若今日與朱公對峙,便是公開與東宮為敵,王振正好藉機除了他。他聰明,知道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。但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他也未必真心輔佐太子。此人野心不小,要的是推行新政,掌控朝局。太子懦弱,王振貪婪,都不是他能依靠的。他在等,等我們與王振鬥得兩敗俱傷,他好收漁利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蕭景義冷笑,“王振不是要清剿我們的人麼?讓他清。咱們把那些不乾淨、不得力的,送給他砍。但要保住幾個關鍵位置——五軍都督府的僉事,京營的游擊,九邊的參將。這些,一個不能動。至於林硯……”他眼中閃過算計,“他不是要新政麼?咱們就幫他一把。”
“幫?”朱希忠皺眉。
“山東白蓮教又鬧起來了,聽說聚眾數萬,攻破了兩個縣城。”蕭景義緩緩道,“湖廣流民也在聚集,河南黃河決口,饑民遍地。這些,不都是‘新政’該解決的麼?讓林硯去,讓他帶著他的人,去平亂,去賑災。他若做得好,是咱們舉薦有功;他若做不好,或死在外面……那是他命不好。”
眾人恍然,皆露出會意的笑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一個幕僚低聲道,“四皇子那邊,近來與江南士林走動頻繁,更暗中聯絡了漕運衙門、鹽商。他怕是……也在佈局。”
“老四?”蕭景義嗤笑,“一個陰溝裡的老鼠,能成什麼氣候?他以為結交幾個文人、商人,就能奪嫡?笑話。這天下,終究是刀把子裡出來的。告訴咱們在江南的人,盯緊他,若他有異動……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“是!”
燭火噼啪,將幾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牆上,如群魔亂舞。
同一時刻,信王府,書房。
四皇子信王蕭景禮獨坐燈下,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。他面前攤著一封信,是江南一位鹽商首領寫來的,信中提及“漕糧改海”的可行性,並附了詳細的賬目測算。若能成,每年可省漕銀百萬兩,更可打破王振對漕運的壟斷。但這觸動太多人利益,需有權臣支援。
“林硯……”他輕聲自語,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幽光。
書房門無聲開啟,一個青衣文士悄步進來,是蕭景禮的首席謀士,姓杜。“殿下,今日朝會,林硯與成國公對峙,雖未撕破臉,但裂痕已生。太子懦弱,王振猖狂,二皇子按捺不住。這局面……對咱們有利。”
“是麼?”蕭景禮抬眼,“杜先生覺得,林硯會倒向哪邊?”
“他哪邊都不會倒。”杜先生搖頭,“此人志在改革,要的是實權,是做事。太子給不了,二皇子不願給,王振更會阻撓。他只能……自立。”
“自立?”蕭景禮笑了,“他一個寒門出身,無家族可依,無門生故舊,拿什麼自立?”
“有兵。”杜先生沉聲道,“講武堂三百學員,對他死心塌地。河工營兩萬精銳,只聽他調遣。更兼陝西新軍三萬,皆是他一手整編。殿下,這些兵,或許不足以爭天下,但足以……攪動風雲。”
蕭景禮沉默良久,緩緩道:“那咱們,就幫他攪一攪。去,將山東白蓮教、湖廣流民的訊息,透給林硯的人。再讓咱們在都察院的人,上一道奏摺,就說‘國事艱難,當用能臣’,舉薦林硯總督山東、河南、湖廣軍務,平亂安民。”
杜先生會意:“殿下是要將他調離京城?”
“京城是死地,王振、老二、太子,都盯著他。讓他出去,給他舞臺,讓他施展。他若成功,便是大功,咱們有舉薦之功;他若失敗,或死在外面,也省了咱們動手。”蕭景禮頓了頓,眼中閃過冷光,“更重要的是,他一走,京中空虛,咱們才好……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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