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！”三人將錦囊貼身收好，心頭沉甸甸的。
“去吧。明日蕭兄離京，你們不必去送，免得引人注目。各自去準備，接下來，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三人躬身退下。書房重歸寂靜。林硯獨坐燈下，望著跳躍的燭火，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，與堅定。
他知道，從今夜起，他佈下的網，已悄然張開。京城，江南，九邊，三處落子，互為犄角。這是一盤大棋，賭上的是身家性命，是江山社稷，是億萬黎民的未來。
而他，必須贏。
因為他是林硯。
是這濁世中，執棋破局的弈者。
是這長夜裡，點燃星火的燎原人。
四月三十，卯時，通州碼頭。
晨霧未散，運河上煙波浩渺。碼頭上已忙碌起來，漕船、客船、貨船，密密麻麻泊在岸邊，船工號子聲、商販叫賣聲、騾馬嘶鳴聲，混成一片喧囂。但碼頭東側那片專供官船停靠的泊位，卻格外清靜。一艘兩層的官船靜靜泊著，船頭插著“江南布政使蕭”的旗幡，在晨風中微微擺動。
蕭徹已上了船，站在船頭，望著京城方向。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靛藍道袍，外罩黑色大氅，腰懸尚方劍，面容清瘦，但眼神已恢復往日的銳利。身後站著十幾個隨從，有文吏，有護衛，皆是精挑細選的心腹。
碼頭上，送行的人不多。徐階、高拱等幾位閣老派了子侄前來，拱手作別。幾個與蕭徹交好的官員，遠遠站在人群外，不敢近前——這個時候與“戴罪外放”的蕭徹公開親近，便是與王振為敵。
辰時初刻，一騎快馬馳來。馬上是個穿著普通布衣的年輕人，在官船前勒馬，下馬拱手：“蕭大人，我家大人讓小人送來一物。”
說著，從懷中取出一隻長條形的木匣，雙手奉上。蕭徹接過，開啟。匣中是一柄劍，劍鞘古樸，劍柄纏著陳舊的絲絛，但出鞘半寸，寒光凜冽，顯然是一柄利器。更有一張字條，上寫四字：“劍名‘秋水’，贈君南行。斬奸除惡，靜待佳音。”
沒有落款，但那筆跡，蕭徹認得——是林硯。
他撫過劍身，眼中閃過暖意，對那年輕人點頭：“回去告訴你家大人，劍在人在，必不負所托。”
年輕人躬身退下，翻身上馬，疾馳而去。
官船緩緩離岸。蕭徹站在船頭，望著漸遠的京城城牆，望著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巍峨宮殿，心中是複雜的情緒——有不甘，有悲憤，但更多的，是沉甸甸的責任，與熊熊燃燒的鬥志。
“開船——”船公高喝。
帆張滿，槳齊動，官船順流南下，駛入茫茫霧靄。
而在碼頭遠處一座酒樓的二層，林硯憑窗而立，望著那艘漸漸消失在霧中的官船，久久不語。他身後，蘇清月靜靜站著，手中捧著一件墨色披風。
“大人，江風寒，披上吧。”她輕聲道。
林硯接過披風，卻未披，只握在手中，目光仍望著南方。“清月，你說，蕭兄此去，能成事麼？”
“蕭大人剛正睿智，又有大人全力支援，必能開啟局面。”蘇清月柔聲道，“只是江南水深，鹽商、漕幫、地方官，盤根錯節。蕭大人此去，恐步步荊棘。”
“荊棘不怕，怕的是暗箭。”林硯緩緩轉身，看向蘇清月，“清月，我要你辦一件事。”
“大人請講。”
“聯絡江南的實學會。”林硯眼中閃過銳光，“實學會雖不涉朝政，但在江南士林、商界影響極大。更關鍵的是，他們中多有開明之士，支援新政，反對貪腐。我要你以我的名義，與實學會取得聯絡，請他們在暗中，助蕭兄一臂之力。更可許他們——若新政推行，必廢‘海禁’，開海運，通商路，讓江南真正富庶起來。”
蘇清月眼睛一亮：“實學會中，確有家父舊友。清月可修書一封，陳明利害。只是……此事需隱秘，若讓王振知曉咱們與實學會往來，恐生事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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