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雍無冕》第157章 永熙昏庸,朝政黑暗(1)

作者:玄天大帝dong·15天前

六月初五,申時,乾清宮。

這座象徵著皇權的宮殿正在經歷一場詭異而奢靡的改造。原本莊嚴肅穆的丹陛前,那座巨大的鎏金銅鼎被移走了,換上了一座漢白玉砌成的蓮花狀噴泉,清泉汩汩湧出,在午後熾熱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。殿內,那些沉重的紫檀木傢俱、古樸的字畫、肅穆的帷幔,全數撤下,換上了從江南快馬運來的蘇繡屏風、蜀錦軟墊、琉璃宮燈。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龍涎香氣,混合著酒氣、脂粉氣,還有一種甜膩得發慌的、屬於新伐檀木的味道。

永熙帝蕭景仁斜倚在正殿新設的一張紫檀木軟榻上,身上只鬆鬆垮垮套著一件明黃團龍常服,領口敞開,露出白皙的脖頸。他左手摟著一個身著輕紗的宮女,右手端著夜光杯,杯中是從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,殷紅如血。他面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眼下烏青,眼神渙散,顯然已醉了七八分。腳邊跪著兩個小太監,一個為他捶腿,一個為他剝荔枝——那是嶺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新鮮荔枝,用冰鎮著,跑死三匹馬,到京城時還剩半筐。

“陛下,再來一杯嘛。”懷中宮女嬌笑著,將酒杯遞到他唇邊。這宮女名喚香雲,原是教坊司的歌伎,生得杏眼桃腮,身段風流,是王振特意挑選進宮的。自永熙帝登基,她便夜夜伴駕,不過半月,已從宮女晉為“雲貴人”,賜住乾清宮偏殿。

永熙帝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,酒液從嘴角溢位,順著下巴滑落。他痴痴笑著,手指摩挲著香雲光滑的臉頰:“美人兒,你說……朕這個皇帝,當得如何?”

“陛下是千古明君,文治武功,蓋世無雙。”香雲聲音甜膩,身子卻往他懷裡又靠了靠。

“明君?哈哈哈……”永熙帝忽然大笑,笑聲裡有說不出的苦澀與癲狂,“朕當了二十年太子,日日如履薄冰,看父皇臉色,看兄弟臉色,看那些大臣臉色!如今,朕是皇帝了!是天子!是這江山之主!朕想喝酒就喝酒,想抱美人就抱美人,想修宮殿就修宮殿!這才叫皇帝!這才叫天子!”

他猛地推開香雲,踉蹌起身,指著殿外:“傳旨!朕要在西苑修一座‘摘星樓’,要九層,要金磚鋪地,琉璃為瓦!朕要站在樓頂,摘星星,攬明月!”

“陛下聖明!”殿中太監宮女齊聲附和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,空洞而諂媚。

殿外,王振垂手侍立,聽著殿內的笑鬧,臉上是平靜無波的表情。他今日未著那身大紅蟒袍,只穿一襲深紫常服,但腰間那枚“提督東廠”的金牌,在陽光下刺眼奪目。身後站著司禮監的幾個秉筆太監,皆是他的心腹。

“公公,”一箇中年太監低聲道,“戶部剛呈上摺子,說修摘星樓,估費需八十萬兩。如今國庫空虛,陝西、山東、河南皆需賑災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麼?”王振眼皮未抬,“陛下要修樓,是看得起這江山。銀子不夠,就加稅。陝西不是旱麼?加三成‘賑災捐’。山東不是亂麼?加五成‘剿匪餉’。至於河南——黃河不是決口了麼?加一倍‘治河銀’。告訴那些地方官,收不上來,就摘他們的烏紗帽。收上來了——”他頓了頓,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,“咱家自不會虧待他們。”

“是,是。”太監擦汗,匆匆退下。

“還有,”王振緩緩轉身,看向宮外方向,“林硯那邊,如何了?”

另一個太監躬身:“回公公,靖北侯府依舊閉門,每日只有買菜的老僕進出。咱們的人日夜監視,未見異常。只是……昨日徐階、高拱、張居正三位閣老,聯名上了一道密摺,請陛下‘勤政愛民,遠佞臣,親賢臣’。摺子被咱們截下了,但恐他們不會罷休。”

“三個老不死的。”王振眼中閃過殺機,“既然他們不想要體面,咱家就給他們體面。去,讓都察院準備幾道摺子,就說徐階‘貪汙工程款’、高拱‘縱子行兇’、張居正‘結黨營私’。證據麼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咱家記得,徐階的兒子在工部,去年修皇陵,賬目上似乎有些不清不楚?高拱的侄子,在順天府當差,上月是不是打死了一個佃戶?至於張居正,他門下那幾個學生,可沒少說咱家的壞話。該怎麼做,不用咱家教吧?”

“奴婢明白!”太監眼中閃過興奮,領命而去。

王振獨站殿外,望著乾清宮內歌舞昇平的景象,聽著永熙帝放縱的笑聲,嘴角那絲冰冷的笑,漸漸擴散成一種掌控一切的滿足。

這江山,這朝堂,這萬民生死,如今,都在他掌中。

六月十五,午時,文華殿。

這是永熙帝登基後的第一次“大朝”,但殿中景象,與月前已是天壤之別。丹陛上,龍椅空著——永熙帝昨夜醉酒,至今未醒。丹陛旁,設了一張略小的紫檀木圈椅,王振端坐其上,身著大紅坐蟒袍,腰束玉帶,手中捧著一卷奏摺,正慢條斯理地念著。下首,百官垂首肅立,許多人面色慘白,眼中是掩不住的恐懼與絕望。

“山東巡撫奏報,白蓮教妖人聚眾數萬,攻破三縣,請調兵剿賊。”王振放下奏摺,抬眼掃視眾人,“諸位大人以為,該如何處置?”

殿中一片死寂。許久,兵部一個侍郎戰戰兢兢出列:“王公公,山東衛所糜爛,恐無力剿賊。是否……從京營調兵?”

“京營?”王振嗤笑,“京營要拱衛京師,豈可輕動?山東的事,讓山東自己解決。傳旨,加徵‘剿餉’,每戶加銀三錢。讓山東巡撫,限期一月,剿滅亂賊。若剿不滅——”他頓了頓,聲音轉冷,“咱家就換個人剿。”

那侍郎臉色煞白,躬身退下。加征剿餉,那是逼民造反啊!可他不敢說。

“還有一事。”王振又從案上拿起一份奏摺,“江南布政使蕭徹,上任月餘,毫無建樹,反將鹽商、漕幫得罪殆盡。更有人奏報,其暗中編練鄉勇,圖謀不軌。諸位以為,該如何處置?”

這次,殿中更靜。誰不知道蕭徹是林硯的人,是王振的眼中釘?可蕭徹是欽命的江南布政使,手握尚方劍,若無確鑿證據,誰敢動?

“老臣有本。”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響起,竟是徐階。他今日是被人攙扶著上朝的,面色蠟黃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但眼神依舊銳利。“蕭徹在江南,查鹽稅,清漕弊,懲貪官,所行皆是為國為民。所謂‘編練鄉勇’,乃為維護地方,剿滅水匪。王公公說其‘圖謀不軌’,可有實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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