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在殿中傳閱。確是蕭徹筆跡,但內容語焉不詳,“南北呼應”四字,可作多種解釋。明眼人都知道,這是構陷。但無人敢言。
“此信是偽造!”高拱忽然出聲,他拄著柺杖,顫巍巍上前,“蕭徹的字,老臣認得。這信形似神不似,定是有人模仿!”
“高閣老好眼力。”王振拍手,笑容冰冷,“可惜,真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陛下覺得它是真的,滿朝文武覺得它是真的,天下人——也會覺得它是真的。徐閣老,高閣老,你們若再為罪臣張目,休怪咱家不念舊情。”
他起身,環視殿中百官,聲音陡然提高:“傳旨:江南布政使蕭徹,行事乖張,有負聖恩。著革去布政使之職,押解回京,交三法司會審。江南政務,暫由按察使代理。至於林硯——”他頓了頓,眼中殺機畢露,“閉門思過期間,仍與罪臣暗通款曲,著即削去靖北侯爵位,革去兵部尚書之職,打入詔獄,嚴加審訊!”
“王振!你敢!”徐階嘶聲,一口血噴出,染紅了胸前白鬚。
“拖出去!”王振厲喝。
幾個東廠番子上前,將徐階、高拱架出大殿。張居正想說話,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。殿中百官,無一人敢言。
“退朝!”王振拂袖而去。
百官散去。走出文華殿時,許多人腳步虛浮,面色如土。他們知道,從今日起,這朝堂,再無忠言,再無公道,只有王振一人的聲音。
這大雍的天,真的黑了。
同日,酉時,靖北侯府。
訊息已傳到。蘇清月捧著那份抄錄的聖旨,面色慘白如紙,指尖冰涼。她看向林硯——他依舊坐在書房窗前,手中握著一卷書,目光卻落在窗外陰沉的天色上。暮雲低垂,悶雷滾滾,一場暴雨將至。
“大人,”蘇清月聲音發顫,“王振今日在朝堂,革了蕭大人之職,要押解回京。更……更削了您的爵位、官職,要打入詔獄。徐閣老當庭吐血,被拖了出去。高閣老、張閣老也被軟禁府中。這朝堂……已成了王振一人的朝堂。”
林硯緩緩放下書卷,望向窗外。一道閃電撕裂天際,照亮他沉靜的側臉。“終於來了。”
“大人,咱們……怎麼辦?詔獄的人,怕是要到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硯起身,走到書架前,從暗格中取出一隻木匣。匣中是一套粗布衣裳,一張人皮面具,幾張偽造的路引,更有一小包金葉子。“清月,你立刻換上這身衣裳,戴上面具,從後園密道出府。密道出口在隔街的棺材鋪,掌櫃是咱們的人。他會送你去通州,那裡有船等你,直下江南。去找蕭徹,告訴他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江南之事,不必再等。鹽稅可清,漕弊可革,貪官可殺。更要聯絡實學會,聯絡漕幫中有志之士,編練水勇,積蓄力量。若京城有變,若我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,只從懷中取出一枚黑玉印章,遞給她,“持此印,可見機行事。江南,便是咱們最後的根基,也是反攻的起點。”
蘇清月淚如雨下,卻不接印:“清月不走!清月願與大人同生共死!”
“糊塗!”林硯厲聲,隨即又放緩語氣,“清月,你聽我說。我入詔獄,未必是死路。王振要殺我,需有罪名,需有時機。只要陛下還在,只要邊軍未亂,只要江南未失,他便不敢輕易動我。但你若留下,必受牽連。你去江南,助蕭兄一臂之力,便是助我,助這江山。聽話,走。”
他將印章塞入她手中,又取出一封信:“這封信,交給蕭兄。告訴他,放手去做。這大雍的沉痾,需用猛藥。江南,便是第一劑藥。”
蘇清月握著印章和信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她看著林硯平靜而堅毅的臉,忽然跪下,重重磕了三個頭:“大人保重!清月……在江南等您!”
她起身,換上粗布衣裳,戴上面具,最後看了林硯一眼,轉身從書架後的暗門潛入密道。暗門合上,再無痕跡。
林硯獨坐書房,聽著窗外漸起的雨聲,聽著府外隱隱傳來的馬蹄聲、呼喝聲,神色平靜如古井。
他換上那身素白囚服——是前日便備好的。又將秋水劍、尚方劍,並排放在案上。最後,從懷中取出一枚黑玉棋子,握在掌心。
“砰!”
府門被撞開。雜沓的腳步聲湧入,東廠番子、錦衣衛緹騎,如狼似虎衝進書房。當先的是曹吉祥,他獰笑著:“林硯,奉旨拿你下獄!還不束手就擒!”
林硯緩緩起身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曹吉祥臉上,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:
“告訴王振,我在地下等他。”
。雨大潑瓢進走,府侯出走,房書出走著搡推被他。骨刺涼冰,加鏈鐵。手雙出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