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五,子時,川北,陰平小道。
夜色如墨,山風如刀。這是一條几乎被世人遺忘的古道,蜿蜒於川北的崇山峻嶺之間。兩側皆是萬丈懸崖,腳下是僅容一人透過的、長滿青苔的棧道,許多段落早已腐朽坍塌,只剩下幾根搖搖欲墜的木樁。這裡是陰平道,三國時期鄧艾滅蜀所經之路,也是通往成都最隱秘、最兇險的一條捷徑。
一支約三千人的隊伍,正如同一條黑色的長蛇,在這條險峻的古道上,艱難地向前蠕動。他們口銜枚,馬裹蹄,人不語,只有沉重的腳步聲與喘息聲,在山谷中迴盪。為首一人,一身黑衣,外罩玄色披風,腰懸秋水劍,正是林硯。
他親自率領這支精銳,從南昌出發,日夜兼程,繞過西陵峽的正面防線,經湖北、陝西,悄然進入川北,踏上了這條傳說中的陰平小道。他要在蜀王最意想不到的時刻,出現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給他致命一擊。
“大人,”周淮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硯身旁,低聲道,“前方探路的斥候回報,再往前十里,便出陰平道,抵達江油關。江油關守將,是蜀王的小舅子,一個叫馬勳的紈絝子弟。此人貪杯好色,防備鬆懈。若能在今夜拿下江油關,我軍便可直插成都平原!”
林硯微微頷首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:“傳令下去:加快速度,務必在寅時前,抵達江油關!到了江油關,不必急於攻城。待我號令,一舉拿下!”
十月二十五,寅時,江油關。
江油關,是成都北面的最後一道屏障。關隘雖不大,但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然而,正如周淮的情報所言,守將馬勳,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,仗著姐姐是蜀王的寵妃,才得了這個肥缺。他到任後,只顧飲酒作樂,根本不理軍務。關中的防備,形同虛設。
此刻,關城上,幾個守軍士卒,正抱著長矛,倚著城垛呼呼大睡。他們做夢也想不到,一支來自千里之外的敵軍,已經如同幽靈般,出現在了他們的眼皮底下。
林硯站在關外的一處山坡上,眺望著那座在夜色中沉睡的關城。他身後,三千精銳,已悄然完成了戰鬥準備。他緩緩舉起右手,然後,猛地向前一揮!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數十支火箭,帶著尖銳的呼嘯聲,劃破夜空,精準地射向關城上的木質箭樓與營房!火箭瞬間引燃了乾燥的木料,火光沖天而起!
“殺——!!!”震天的喊殺聲,如同山洪暴發,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!三千靖海軍精銳,如同下山猛虎,向著江油關,席捲而去!
關城上的守軍,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,嚇得魂飛魄散。他們有的還在睡夢中,便被大火吞噬;有的衣甲不整,便試圖拿起武器抵抗,卻被如潮水般湧來的靖海軍士卒,砍倒在地。守將馬勳,更是從美夢中被驚醒,聽到外面震天的喊殺聲,嚇得褲子都沒來得及穿,便想從後門逃跑,卻被早已埋伏在那裡的靖海軍士卒,當場擒獲。
不到半個時辰,江油關,便已落入林硯之手。
十月二十七,午時,成都,蜀王府。
蜀王朱宣圻,正坐在花園中,一邊欣賞著剛剛從江南搜刮來的歌姬跳舞,一邊品嚐著美酒佳餚。他心情不錯。西陵峽的防線,固若金湯。譚綸的西路軍,被堵在峽谷之外,寸步難行。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,等寧王在南昌拖住林硯的主力,他便可尋找機會,突破西陵峽,東出湖廣,與寧王會師,共享天下。
就在他做著美夢的時候,一個侍衛,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:“王、王爺!不、不好了!林硯……林硯的大軍,已到成都城外了!”
“啪!”蜀王手中的酒杯,掉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他猛地站起身,臉上的血色,瞬間褪得一乾二淨: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!林硯?!他不是在南昌嗎?!怎麼會跑到成都來?!”
“小、小的也不知道啊!”那侍衛哭喊道,“但、但城外,確實出現了大批靖海軍的旗幟!領軍之人,好像……好像就是林硯本人!”
蜀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差點暈倒在地。他扶著桌子,好不容易才站穩,嘶聲道:“快!快傳令!關閉九門!全軍上城防守!快!”
然而,他的命令,已經太晚了。林硯的奇襲,不僅在軍事上,更在心理上,給了蜀軍毀滅性的打擊。成都守軍,做夢也想不到,敵人會突然出現在城下。他們人心惶惶,指揮混亂,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。而林硯,根本沒有給蜀王任何喘息的機會。他率軍,馬不停蹄,直抵成都城下,然後,立刻發起了猛烈的攻城戰!
十月二十七,申時,成都城下。
靖海軍的火炮,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。一顆顆炮彈,呼嘯著砸向成都的城牆,將城垛砸得碎石橫飛。步兵扛著雲梯,頂著城頭射下的箭雨,奮勇攀登。林硯親自督戰,手持秋水劍,立於帥旗之下,目光如炬。
城頭上的蜀軍,雖然人數眾多,但在靖海軍這種不要命的猛攻下,很快便支撐不住了。尤其是當林硯麾下的“陷陣營”精銳,在秦烈的帶領下,率先攻上城頭,並迅速站穩腳跟後,蜀軍的防線,便開始全面崩潰。
“報——!北門失守!”
“報——!西門告急!”
“報——!林硯的軍隊,已攻入內城!”
一道道壞訊息,如同催命符般,傳入蜀王府。蜀王朱宣圻,癱坐在大堂中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他引以為傲的天險,他苦心經營的防線,在林硯那出其不意的奇襲面前,如同紙糊的一般,不堪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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