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,卯時,蘇州府,吳江縣,華家渡。
天光微熹,晨霧如紗。華家渡的清晨,本該是炊煙裊裊、雞犬相聞的寧靜景象。然而今日,這份寧靜卻被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,與戰馬的低沉嘶鳴,徹底打破。一支約五百人的靖海軍精銳,在鎮國公秦烈的親自率領下,連夜從蘇州府城開拔,於黎明時分,悄然抵達了華家渡。他們身著甲冑,手持刀槍,面色冷峻,迅速控制了華家渡的各處要道、橋樑、碼頭。整個華家渡,如同一隻被鐵鉗緊緊夾住的螃蟹,動彈不得。
村口,那棵見證了華氏家族數百年興衰的老槐樹下,秦烈一身戎裝,手按腰刀,肅然而立。他身旁,站著戶部郎中鄭明遠,以及幾名皇城司的密探。鄭明遠手中,握著一卷厚厚的卷宗,那裡面,詳細記錄了華氏家族,以及與之勾結的蘇州府官員、胥吏,偽造賬冊、阻撓清丈、賄賂官員的全部罪證。
村中,華氏家族的大宅內,已是一片雞飛狗跳。華文淵從睡夢中被驚醒,聽到外面震天的馬蹄聲與吆喝聲,心中便是一沉。他匆忙披上衣服,衝到府門口,便看到滿街都是甲冑鮮明的靖海軍士卒,以及那些面色冷峻的皇城司密探。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,也徹底破滅了。
秦烈看到華文淵走出府門,冷冷一笑,也不廢話,直接從鄭明遠手中接過那捲卷宗,高高舉起,朗聲道:“華文淵!你華氏家族,偽造賬冊,阻撓清丈,賄賂官員,隱匿田產,逃避賦稅,罪證確鑿!奉太師鈞旨,陛下批准——華氏家族,所有隱田,全部沒收!華文淵及所有參與偽造賬冊、阻撓清丈者,即刻拿下,押送京城,交刑部嚴審定罪!華氏家族,所有直系親屬,一律驅逐出華家渡,遷往指定地點居住,不得再回原籍!”
他話音剛落,身後的靖海軍士卒,便如狼似虎般衝入華府,將華文淵及其幾個主要的族人、管家,當場按倒在地,五花大綁!華文淵掙扎著,嘶聲喊道:“冤枉!冤枉啊!我華氏世代忠良,從未做過違法之事!你們……你們這是誣陷!是報復!”
秦烈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,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華氏族長,冷冷道:“冤枉?華文淵,你以為你做的那些勾當,能瞞得過太師的法眼?你以為,你收買的那些官員、胥吏,能替你守住秘密?你太天真了。太師之所以一直沒有動你,就是在等你自己跳出來,等你的狐狸尾巴,徹底露出來!如今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華文淵看著秦烈那冰冷的目光,看著那些被一一抬出的、堆積如山的偽造賬冊,看著那些被從床上拖起來的、哭喊連天的族人,終於,徹底絕望了。他癱軟在地,面如死灰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同日,午時,蘇州府,知府衙門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蘇州知府趙秉文,也在自己的官邸中,被皇城司的密探當場拿下。這位在蘇州為官多年、與華氏等世家大族關係密切的知府大人,此刻正癱坐在地上,渾身抖如篩糠。他面前,擺放著他與華文淵等人來往的密信,以及他收受華氏賄賂的記錄。鐵證如山,他無從抵賴。
“趙大人,”皇城司的一名千戶,冷冷地看著他,“你是自己走,還是要我們幫你走?”
趙秉文面如死灰,緩緩站起身來,伸出雙手,任由皇城司的密探,給他戴上了冰冷的鐐銬。
同日,酉時,蘇州府,各處。
一張無形的大網,在蘇州府全面撒開。那些參與了偽造賬冊、阻撓清丈、收受賄賂的官員、胥吏,在一個下午的時間內,被全部抓獲。有的在衙門中被帶走,有的在家中束手就擒,有的甚至試圖逃跑,卻被早已埋伏好的皇城司密探,當場截獲。整個蘇州府的官場,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。
八月十五,辰時,京城,刑部大堂。
華文淵、趙秉文等一眾涉案人員,被押送到了京城。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三司會審,公開審理此案。林硯並未親自出席,但旁聽的百姓,將刑部大堂外圍得水洩不通。案件的審理,公開透明。華文淵等人,在確鑿的證據面前,無從抵賴,對自己的罪行,供認不諱。
最終,判決如下:華文淵,身為華氏族長,偽造賬冊,阻撓清丈,賄賂官員,隱匿田產,逃避賦稅,數額特別巨大,情節特別惡劣,判處斬立決!其家產,全部抄沒!其直系親屬,流放三千里,永不得回原籍!蘇州知府趙秉文,身為地方主官,收受賄賂,包庇華氏,阻撓清丈,判處斬立決!其餘涉案官員、胥吏,根據其罪行輕重,分別判處流放、徒刑、革職等刑罰。
判決一齣,天下震動。那些原本還在觀望、試圖頑抗的世家大族,在聽到華文淵被斬首、趙秉文被處決的訊息後,無不心驚膽戰,如喪考妣。他們終於意識到,林硯這次,是動真格的了。他不是在嚇唬他們,他是真的要拿他們開刀,真的要將那些阻礙清丈的人,徹底剷除。
八月十六,午時,京城,菜市口。
華文淵、趙秉文等一眾首犯,被押赴刑場,執行死刑。刑場周圍,圍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。他們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家主、朝廷命官,如今如同死狗般被押上刑臺,無不拍手稱快。
“殺得好!這些蛀蟲,早就該死了!”
“太師英明!皇上聖明!”
“開元盛世,萬歲!”
百姓們的歡呼聲,如同潮水般,在刑場周圍迴盪。
八月十八,全國各地。
華文淵、趙秉文被處決的訊息,透過快馬與信鴿,傳達到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。那些原本還在觀望、試圖頑抗的世家大族,在聽到這個訊息後,徹底放棄了抵抗的念頭。他們紛紛主動開啟糧倉、庫房,配合清丈小組,重新丈量土地,登記造冊。那些被他們隱瞞了數十年的隱田,也被一一清理出來,補繳賦稅。清丈工作,在全國範圍內,迅速推進,效率大大提高。
八月二十,深夜,文淵閣。
林硯獨自一人,坐在文淵閣中。他面前,攤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、關於近期清丈工作的進展報告。報告中提到,自華文淵、趙秉文被處決後,全國各地的清丈工作,進展順利。僅半個月時間,便又清查出隱田超過三十萬畝,追繳賦稅摺合白銀超過兩百萬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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