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雍無冕》第244章 世家抵制,陽奉陰違(1)

作者:玄天大帝dong·27天前

七月十八,戌時,蘇州,拙政園,水榭。

夜色如墨,荷香浮動。這座江南名園的夏日夜晚,本該是清風明月、詩酒唱和的雅緻時光。然而,今日的水榭中,卻瀰漫著一種與這美景極不相稱的、壓抑而緊張的氣氛。水榭四周,被手持棍棒、腰懸腰刀的莊丁嚴密把守,閒雜人等,一概不得靠近。水榭內,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,映照著幾張面色陰沉的面孔。

坐在主位的,是一個五十餘歲、面容清癯、三縷長髯的中年人,身著月白道袍,手持一柄玉骨折扇,正是蘇州華氏家族的現任族長,華文淵。他面前,坐著七八個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皆是蘇州、松江、常州、嘉興等江南各府,最有勢力的世家大族的代表——有崑山顧氏的族長,有太倉王氏的當家人,有嘉興沈氏的掌舵者,有湖州董氏的老太爺……這些人,平日裡或是詩書傳家的名士,或是富甲一方的巨賈,或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的官宦世家,跺跺腳,江南的地面,都要抖三抖。

然而此刻,他們卻一個個面色凝重,如喪考妣。

“諸位,”華文淵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,“林硯那廝,派出的清丈小組,已在蘇州,查了整整一個月。我華氏一族,首當其衝,被查出了三萬餘畝隱田,追繳賦稅,摺合白銀,不下五十萬兩!這還只是開始!照這個勢頭下去,我華氏兩百年的基業,便要毀於一旦!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“諸位,你們各家的情況,想必比我華家,也好不到哪裡去。林硯這‘清丈田畝’的政策,表面上是清查隱田,實際上,就是要挖我們這些世家大族的根!他要把我們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田產,都充了公!他要把我們這些詩書傳家的名門望族,都逼上絕路!”

“華兄所言極是!”崑山顧氏的族長,一個胖乎乎的老者,介面道,聲音帶著哭腔,“我家在崑山,也有兩萬多畝田,被他們查出了大半!那些清丈的官吏,比土匪還兇!拿著圖紙,挨家挨戶地量,連祖墳旁邊的地,都不放過!這簡直是……是要刨我們的祖墳啊!”

“更可恨的是,”太倉王氏的當家人,一個面容精瘦的中年人,咬牙切齒地道,“林硯還派了那個什麼‘皇城司’的密探,到處盯著我們!我們想找人通融通融,都找不到門路!有幾個想賄賂清丈官員的,直接被那密探抓了現行,下了大獄!”

“難道……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嗎?”嘉興沈氏的代表,一個年輕的公子哥,有些不甘心地問道。

華文淵眼中,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:“坐以待斃?自然不能!他林硯,雖然權傾朝野,但這江南,畢竟是我們世家大族的天下!他派來的那些清丈官員,人生地不熟,還不是要靠我們地方上的官員、胥吏配合?只要我們上下齊心,陽奉陰違,總能想出辦法,應付過去!”

他壓低聲音,說出了他的計劃:“第一,偽造賬冊。我已經聯絡了蘇州府衙的幾個書吏,他們答應,幫我們修改魚鱗冊,將我們那些被查出的隱田,重新掛靠到一些已經破產、或遷徙他處的窮戶名下。只要賬冊做得天衣無縫,就算他林硯派來的人,也查不出來!”

“第二,拖延時間。那些清丈官員,總不能一輩子待在江南。我們可指使地方上的官員、胥吏,以各種理由,拖延清丈進度。比如,就說天氣炎熱,不宜戶外作業;或者說,一些田畝的產權存在爭議,需要時間核實。總之,就是一個字——拖!拖到他們不耐煩,拖到他們自己走人!”

“第三,製造事端。我們可以花錢,僱一些地痞流氓,假裝成被清丈激怒的百姓,去衝擊清丈小組的駐地,製造混亂。然後,再讓地方官出面,以‘民情激憤,恐生事端’為由,請求暫停清丈。如此一來,便可暫緩燃眉之急。”

華文淵的計劃,不可謂不周密。偽造賬冊、拖延時間、製造事端,這三招,都是世家大族在歷次朝廷改革中,屢試不爽的“法寶”。他相信,只要他們這些世家大族團結起來,上下其手,就一定能讓林硯的清丈政策,在江南這塊土地上,寸步難行。

其他幾位世家的代表,聽了華文淵的計劃,紛紛點頭,表示贊同。他們彷彿又看到了一絲希望,臉上的陰霾,也散去了一些。

七月二十,午時,蘇州府,吳江縣,清丈小組駐地。

鄭明遠坐在案後,看著手中那份剛剛從蘇州府衙送來的、修改過的魚鱗冊,面色鐵青。他身旁,幾個清丈小組的吏員,也一個個面露憤慨之色。

“大人!”一個年輕的吏員,忍不住開口道,“這魚鱗冊,明顯是假的!你看這裡,這戶人家,早在十年前就已全家病歿,戶籍都已登出,怎麼可能還會有田產?這分明是有人,將隱田掛靠到了死人的名下!”

鄭明遠沒有立刻說話。他放下那份假魚鱗冊,又拿起另一份卷宗,翻了翻,緩緩道:“不止是偽造賬冊。這幾天,我們派出去清丈的幾支小隊,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撓。有的被當地百姓圍堵,說我們驚擾了他們的祖先;有的被地痞流氓襲擊,受了輕傷;還有的,被地方官以各種藉口,拒之門外,無法開展工作。”

他抬起頭,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:“看來,是有人坐不住了,開始使出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了。”

“大人!那我們怎麼辦?”那年輕吏員焦急地問道,“總不能就這麼算了!”

“算了?”鄭明遠冷笑一聲,“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。他們以為,這點小伎倆,就能瞞天過海?就能阻撓太師的清丈大計?也太小看我鄭明遠,太小看太師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那片在烈日下蔫頭耷腦的稻田,緩緩道:“他們不是喜歡偽造賬冊嗎?好,那我就讓他們見識見識,什麼叫做,真正的‘賬冊’。”他轉身,對那年輕吏員道,“你,即刻去一趟京城,面見太師,將這裡的情況,如實稟報。就說,魚已咬鉤,請太師,收網。”

那年輕吏員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: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鄭明遠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,帶著一絲成竹在胸的自信:“去吧。告訴太師,我這邊,一切盡在掌握之中。”

七月二十五,深夜,京城,文淵閣。

林硯坐在主案後,手中握著鄭明遠派人送來的密信。他看完後,面無表情,將密信放在燭火上,燒成了灰燼。然後,他抬起頭,對侍立一旁的周淮道:“江南那邊,已經開始行動了。偽造賬冊,拖延時間,製造事端……果然不出我所料。”

周淮低聲道:“太師,是否需要屬下,派皇城司的人,去敲打敲打那些世家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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