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元十六年,十二月二十七,晨,狼居胥山,柔然王庭廢墟。
一夜的殺戮,已經平息。曾經繁華喧鬧的柔然王庭,如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。燃燒的帳篷,冒著縷縷青煙,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與血腥味混雜的氣息。積雪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,在晨光的映照下,泛著一種詭異的光澤。
林硯站在王庭中央那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,腳下踩著一張殘破的羊毛地毯。他的灰色大氅上,濺滿了點點血跡,手中的長槍,槍尖還在滴著血珠。他的目光,望向北方,望向呼延灼逃離的方向,平靜而深邃。
周淮快步走來,在他身後抱拳道:“大帥,俘虜已經清點完畢。柔然貴族及各部酋長,共計一百二十七人。他們的家眷,共計八百餘人。另有普通柔然牧民,約三千餘人。如何處置,請大帥示下。”
林硯沒有回頭,淡淡道:“貴族和酋長,全部收押,嚴加看管。他們是與朝廷談判的籌碼。普通牧民,甄別之後,願意歸順的,就地安置;不願歸順的,發給乾糧,任其離去。”
周淮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“大帥,這些人,終究是柔然人。若是放了,恐怕日後又會成為禍患……”
林硯轉過身,看著他,目光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周淮,我們是人,不是禽獸。殺戮,是為了震懾,是為了止戈,而不是為了滿足內心的嗜血慾望。這些牧民,他們也是人,也有父母妻兒。他們之所以跟隨呼延灼南下劫掠,不過是迫於生計,並非天生與我大雍為敵。若我們能讓他們過上安穩的日子,他們又何必去刀口舔血?”
周淮聞言,心中一凜,連忙低頭道:“屬下愚鈍,多謝大帥教誨。”
林硯不再多說,轉而問道:“嶽霆和韓擎那邊,可有訊息?”
周淮道:“嶽將軍率部追擊呼延灼殘部,已向北追出百餘里。韓將軍則負責清掃周邊的小部落,收攏潰散的柔然人馬。預計午後,便會有訊息傳回。”
林硯點了點頭,目光再次投向北方,緩緩道:“呼延灼逃往北海方向,那裡是他的老巢,必然還有不少積蓄。若不將他徹底剷除,用不了幾年,他便會捲土重來。傳令給嶽霆:不必急於求成,咬住他的尾巴即可。本帥,自有安排。”
“是!”
十二月二十九,北海以南,斡難河畔。
呼延灼勒住戰馬,回頭望去,身後只剩下稀稀拉拉不到兩千騎。他的臉上,滿是風霜與疲憊,眼神中,充滿了驚恐與絕望。他怎麼也想不通,那個叫林硯的大雍人,怎麼會如此厲害?他精心策劃的南下入侵,竟然在短短一個月內,便以如此慘敗收場!
“大汗,前面就是斡難河了!過了河,便是咱們的龍興之地!到了那裡,咱們就能喘口氣了!”一名親衛指著前方那條冰封的河流,興奮地喊道。
呼延灼眼中,也燃起了一絲希望。是啊,只要回到龍興之地,他就能重整旗鼓,召集舊部,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!
然而,就在他們準備渡河之時,前方的冰面上,猛然傳來一陣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聲!緊接著,無數的冰屑,沖天而起!冰面下,竟然埋伏著大量的大雍士兵!他們手持鉤鐮槍,專門鉤砍馬腿!柔然騎兵猝不及防,紛紛連人帶馬,跌入冰冷的河水之中!
“不好!中埋伏了!”呼延灼臉色煞白,撥馬便想往回跑。
但,已經晚了。
他的後方,也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!嶽霆率領的三千騎兵,已經追了上來,截斷了他們的退路!
前後夾擊!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!
呼延灼拔出彎刀,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,帶領著最後的親衛,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。但,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,這種掙扎,是徒勞的。
一支羽箭,破空而來,精準地貫穿了呼延灼的咽喉!
他瞪大了眼睛,看著天空中那片灰濛濛的雲層,身體,緩緩地從馬背上滑落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柔然汗國的最後一任大汗,就此殞命。
開元十七年,正月初一,狼居胥山。
新年的第一天,陽光格外明媚,照耀著白雪皚皚的草原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狼居胥山上,豎起了一座高大的石碑。石碑上,用篆書鐫刻著八個大字——“大雍柔然界碑”。
林硯站在石碑前,身後,是黑壓壓的一片將領和士兵。所有人的臉上,都洋溢著激動與自豪的笑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