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掠過溪谷,帶著潮溼與花粉的氣息。
大東早已在溪邊等候,半闔著眼,羽毛在月光下泛著灰青的冷光,靜靜立在水邊石上,彷彿和石頭融為一體。
不多時,草叢裡傳來“刷啦刷啦”的動靜,葉麓川與石榴一前一後走了出來。
大東轉過身來,那雙斑鳩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亮。
葉麓川拱了拱翅膀,微微低頭:“斑鳩前輩,真讓您久等了。”
大東眼皮一抬,目光掃過兩鳥:“考慮清楚了?”
石榴在旁眼神閃爍,爪子緊緊摳進了石頭的青苔裡,葉麓川輕輕推了他一下,他鼓起勇氣抬頭:“斑鳩前輩,我想跟您去修仙,只是怕家人擔心。想,想求您幫忙。”
大東看了看石榴,點點頭:“確實得有個說法,不然你家裡人不放心,你也無法安心修煉!說吧,想讓我幫什麼忙?”
兩鳥大喜,立刻上去跟大東一頓嘰裡咕嚕。大東聽完,冷哼一聲:“哼,你們兩隻小鳥心眼倒多。罷了,我就配合一回。”
三鳥飛到麻雀族群裡,找到芝麻和他的爸媽。芝麻看到低眉臊眼的表哥石榴和葉麓川,剛想問怎麼了,往後一看,認出跟在葉麓川和石榴身後是大東,他抖著圓滾滾的身子飛到大東面前,憨憨的說:“斑鳩大哥,你好啊!上次摘的那什麼花用上了嗎?”
大東看見這小胖麻雀就想起被揪掉的尾羽,想起被師門裡的那些鳥兄鳥妹們的調侃,哪怕現在快長好了,他還是很生氣。大東用翅膀指著小胖鳥,氣哼哼的說:“上次你們採摘花的時間太慢,耽誤了時辰,顧客不要了,害我被罰不說,還扣了我薪俸。”大東用上了師長們給他講外出遊歷見聞中的詞彙,“這胖小子得跟我走,去打工還債!”
麻雀們搞不懂什麼是“顧客”、“薪俸”、“打工”,但是能聽懂小芝麻要被帶走去還債,麻雀們這一下子都炸了鍋,有看熱鬧的麻雀,趕緊叫來了族長,族長過來了解了事情經過,還是芝麻這小崽子之前惹得禍,雖然芝麻是他眾多玄孫之一,但也不能放任一隻陌生斑鳩帶走芝麻。
一番拉扯之下誰都不鬆口。大東被麻雀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吵的腦仁疼,不耐煩地指著石榴說:“你們不同意胖小子去還債,總得有個替代的吧?要不就這小子,他之前做事倒是很利落!”
眼看氣氛都烘托到這份上了,石榴暗暗緊了緊爪子,衝上前對族長說:“芝麻年紀還小,我願意替代芝麻隨去還債!”
族長眼睛一亮,石榴去替代自己的玄孫去還債,這……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行!嘴上一邊:“使不得使不得,哪能讓你去替代那個孽畜,這不合適。”卻一邊給旁邊的兒孫遞眼色。
族長兒孫們會意,一大堆麻雀一擁上前,把芝麻攔在眾鳥外圍的同時,對著石榴感恩戴德慟哭流涕:“好孩子,你放心去吧!我們幾輩子都欠你這份情!” “我們會照顧好你的爹孃和弟弟妹妹的!放心吧!” “賢侄啊,虧你替我們家玄孫擋下這劫難!”
石榴媽擠進鳥群,揪著石榴飛遠了一些,落到一棵大樹後,又急又怒:“這事輪得到你出頭?你這是翅膀硬了?想單飛?”石榴紅了眼眶,抬頭抱住了石榴媽:“媽,兒子正好是藉著這個機會出去歷練,您放心,跟著斑鳩前,大哥不會吃虧的。兒子不孝,您和爸照顧好自己,弟弟妹妹們馬上長大了,我有時間會回來看望你們的。”
“你,你這個臭崽子,這麼狠心!”石榴媽轉過身去,狠狠的抹掉了淚水。
“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,你和爸爸放心!”石榴深深看了一眼石榴媽的身影,飛向大東落在他背後低下頭,卻忍不住眼裡淚水,任由淚水簌簌滑落。
大東看著石榴和他爸媽,默了默,還是說了一句:“此事是因我而起,我承諾不會讓石榴白白辛苦,他若勤奮,將有好處。”
這一句,似乎讓石榴的父母安心了一些,但看著石榴的眼神里彷彿有千萬句叮囑,最後卻只化為一聲嘆息。
葉麓川在大東背後,默默的看著這一切,想起了自己的爸媽和夜鷺夫婦,眼睛也有點模糊。
他們三隻鳥離開的時候,芝麻撲過來抱住石榴,鼻涕眼淚一把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石榴哥……我……我一定會好好記住你的!”
石榴轉頭,看見石榴媽站在一邊紅著眼圈不說話,石榴爸默默摟著她,對他說:“在外面千萬注意安全,好好學本事!”他們身邊的毛茸茸的麻雀小球們對著石榴大喊:“哥哥,哥哥,早點回來,記得帶好吃的回來!”
大東領著他們穿過花石溪,往西南方飛去。起初只是熟悉的山野林木,但越往前,風聲越急,山勢越高。青山漸漸變成刀劈斧削的崖壁,松樹根鬚裸露在石縫間,彷彿一群群蜿蜒的龍蛇。
石榴越飛越緊張,翅膀都僵了,飛姿歪歪扭扭。葉麓川則裝作滿不在乎,還時不時扭頭調侃:“哎,你這樣撲騰,萬一掉下去,下面正好有一隻狐狸等著天上掉美味呢。”石榴嚇得眼神一抖:“閉嘴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