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麓川休息片刻,恢復了些許體力,便再次啟程朝著正東方飛去。
前方的地形逐漸變成一片開闊的平原,視野變得極好。但葉麓川很快注意到,平原的北方,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漠。
但最奇特的地方,在於荒漠與平原兩邊景象的差距實在太大。雖然中間有一小片狹窄的過渡區域稍稍緩和了生硬的切換,但整體看起來依然極不協調,甚至有種違背常理的詭異感。
靠近荒漠的一側,是死亡般永恆翻滾的昏黃沙海,能見度極低。即便以葉麓川的目力,也只能看到近處不斷起伏的沙丘,和遠方那道彷彿連線著天與地的昏黃沙牆。沙牆之後更深的地方,則完全被瀰漫的沙塵所遮蔽,什麼也看不清。狂暴的沙暴在裡面肆意捲動,黃沙漫天飛舞,拉扯出無數道頂天立地的粗大沙柱,景象十分駭人。然而,無論這些沙暴如何肆虐,漫天的沙塵卻始終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牢牢禁錮在內,寸步也無法向外面的平原溢散。
而僅僅相隔不遠,另一側便是青草萋萋的翠綠平原。綠草如茵,偶有野花點綴其間,遠處甚至能看到零星食草的動物身影,一派草長鶯飛、生機勃勃的景象。
荒蕪與豐饒就在這咫尺之間被一道無形的界線粗暴地割裂開來。眼前這幅景象,讓葉麓川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。這突兀的轉換,這生硬的邊界,像極了他前世玩某個遊戲時使用地圖編輯器,隨手將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模組生硬地拼湊在一起。
葉麓川不敢靠得太近,他試探性地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,小心翼翼地投向荒漠方向。那縷神識剛剛觸及那片昏黃沙塵的邊緣,便瞬間失去了聯絡。別說深入探查,連最表層的沙塵動靜都感知不到。那片荒漠上空,似乎瀰漫著爆裂而又混亂的特殊場域。
“好厲害的天然絕地……究竟是什麼力量才能形成這種禁忌區域?”葉麓川立刻收回所有試探的念頭,心中暗暗感嘆眼前這景象的詭異。幸虧他聽從了那神秘傳音的提醒,先往東南飛了千里,再轉向東邊。如果當時自己想抄近路,直接往東邊這片荒漠飛,恐怕不僅白費功夫,還會浪費時間。
葉麓川就在這片翠綠平原與昏黃沙海並存的奇異景象中繼續向東飛。
幾日過去,腳下的平原漸漸被連綿起伏的綠色丘陵取代,視野中的水域也明顯增多,大大小小的湖泊像明亮的鏡子一樣散落在丘陵之間的谷地裡。更遠處,則是望不到邊際的茂密森林和水汽氤氳的廣闊溼地,天邊還能隱約看到輪廓模糊的巍峨高山。
空氣中的水汽變得前所未有的豐沛。每一次呼吸,那股清涼溼潤的氣息都沁入肺腑,帶著泥土與草木混合的芬芳。
周圍的植被也隨之變得更加繁茂多樣,許多樹木長得異常高大,粗壯的樹幹需要數人才能合抱,濃密的樹冠如同巨大的華蓋撐開,灑下大片蔭涼。濃密的藤蘿從枝椏間垂掛下來,相互糾纏在一起,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綠色簾幕。
而林間的鳥類數量,比他之前飛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多。
溪流邊,成群的鷺鳥邁著長腿在淺水中優雅踱步,長喙如閃電般刺入水中,叼起銀亮的小魚。色彩斑斕的翠鳥像一道寶石般的流光,從岸邊突兀的枝頭射入水中,濺起一小簇水花,旋即叼著獵物返回。野鴨、鷸鴴等水禽更是三五成群,在較為開闊的水面嬉戲覓食,嘎嘎啾啾的叫聲混雜著水花聲,熱鬧非凡。
茂密的林間更是喧囂。數不清的雀鳥、山雀、鶯類在枝頭跳躍穿梭,它們羽色各異,鳴叫聲或清脆悅耳,或婉轉多情,交織成一曲宏大而充滿生機的山林交響樂。體型稍大的鴉科鳥類,如烏鴉、喜鵲、松鴉等等則或獨來獨往,或小群聚集,發出粗嘎但充滿穿透力的叫聲,在林間空地上翻找著昆蟲或果實。偶爾,還能看到一兩隻鷹、隼之類的猛禽,展開寬大有力的翅膀,在高遠的藍天背景下悠然盤旋,銳利如鉤的目光緩緩掃視著下方廣闊的山林與水域,搜尋著不夠警惕的獵物。當它們的身影掠過時,下方林間的鳥鳴會有一瞬間的集體低伏,那是刻在血脈裡的、對天空王者的本能敬畏,但很快又會恢復喧鬧,彷彿習慣了這種存在。
葉麓川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,不少在這些枝頭跳躍、水面嬉戲的鳥類身上,都帶著或強或弱的靈力波動。弱的僅有微光,強的則已穩穩踏入煉氣期中高階即羽衛中高階的範疇。它們顯然已經開啟了靈智,踏上了羽族的修行之路,但它們的姿態卻大多顯得……很放鬆。
是的,放鬆。這是葉麓川最直觀,也最感到怪異的感覺。
在嘯月崖,哪怕是築基期的獸族獠使,執勤時也充滿警惕。在乾元大陸的人類城鎮,低階散修和凡人為了生計奔波,臉上大多帶著疲憊或謹慎。即便是在相對平和的坊市,修士之間也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,暗藏機鋒。
但在這裡,在常青界的這片山林水域,這些羽族以及未開靈智的凡鳥身上,卻很少看到那種因為生存壓力而帶來的長久緊繃感。它們當然也會為食物、配偶、築巢地而競爭,也會對掠食者保持天生的警覺,但這一切都像是對“物競天擇、適者生存”這一自然規律的順從與適應。這種競爭是直接而清晰的,少了些你死我活的殘酷,更多是一種融入生命本能的、近乎坦然的節奏。
“這裡就是常青界了……”葉麓川一邊飛行,一邊從下方無數交織的鳥言鳥語中,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個地名。
同時,另一個名字出現的頻率也極高,並且往往伴隨著更為恭敬甚至帶著崇拜的語氣:千鸞殿。從那些零碎的交談中,葉麓川拼湊出了資訊:千鸞殿是常青界羽族最強大的宗門,坐落在常青界中央區域靈氣最鼎盛的棲梧山。殿主是一位修為通天且血脈高貴的鸞鳥靈尊,麾下強者無數,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羽族心目中的聖地與庇護者。
“千鸞殿……”葉麓川默默記下這個名字,心中那點疑惑卻越發濃重。
從地理上看,常青界與嘯月崖、萬靈山莊的勢力範圍,似乎相隔並不算非常遙遠。以他金丹期的飛行速度,抵達這裡也沒用太久。而對於那些擅長長途飛行的強大羽族、獸族而言,這段距離恐怕更不算什麼。
嘯月崖那邊,狼群紀律嚴明,獠使如臨大敵,時刻防備著。萬靈山莊更是以馭獸聞名,對非人種族的靈獸靈禽垂涎三尺,抓捕奴役是家常便飯。這兩個鄰居,哪一個都不是善茬,侵略性極強。
可為什麼,與它們毗鄰的常青界,看起來卻如此……祥和?
這裡的凡鳥活得自在,面對天敵也更多是本能逃竄而非深層次的恐懼。這裡的羽族修行者,似乎也優哉遊哉,沒有那種朝不保夕、強敵環伺的緊迫感。難道千鸞殿真的強到了讓嘯月崖和萬靈山莊都投鼠忌器,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地步?
葉麓川想不明白,他只是一隻剛剛結丹的夜鷺,對高階勢力之間的博弈瞭解太少。但無論如何,眼前的平靜是實實在在的。
連續多日趕路,精神高度緊繃,此刻身處這平和環境中,葉麓川也感到一絲疲憊悄然襲來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和石榴他們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計劃,一直把他們悶在靈獸袋裡也不是辦法,而且尋找玄羽門,需要集思廣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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