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霜眼底深處冰寒一片，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被兄長嚇到後不知所措的表情，甚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，身體微微繃緊，那是“蘇晚竹”面對此刻狀若瘋狂的兄長時，那份依賴與畏懼交織下的自然反應：“哥……你、你別嚇我……謝長老他……為什麼？”
“沒有為什麼！晚竹，算哥求你了！信我這一次！”蘇晚辰的眼眶瞬間紅了，急出來的，他此刻的樣子，與蘇晚竹記憶裡平時那個雖然嚴肅但還算穩重的兄長形象完全不同，他看起來那麼失控，那麼陌生，“哥不會害你！我沒想到他會選中你……但現在，你必須走！立刻！馬上！”
他不由分說，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無霜從床上拉起來，又急惶惶地看向葉麓川：“小球！過來！跟我們一起走！”
葉麓川拍打了一下翅膀，有些笨拙地從窗欞上飛下，落在無霜另一側的肩膀上，爪子微微收緊，抓牢。
蘇晚辰見狀，像是稍微鬆了口氣，但臉上的急色絲毫未減。他拉著無霜，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衝出了小屋，甚至顧不上掩門。
院子外，夜色濃稠如墨。遠處有巡夜弟子提著的燈籠發出的昏黃光暈，在夜風中搖曳，反而襯得周圍的黑暗更加深重。
蘇晚辰對這片區域顯然極為熟悉。他沒有走正路，而是拉著無霜，一頭扎進了小院側後方一片生長著低矮灌木和亂石的陰影裡。這裡沒有路，只有雜亂的植被和嶙峋的山石。他步伐很快，卻異常輕巧，顯然是用了某種身法，儘量不發出聲音。偶爾，他會停下來，側耳傾聽片刻，確認沒有異常，才繼續前行。
但葉麓川能感覺到，蘇晚辰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，呼吸也紊亂不堪。這不是一個冷靜的逃亡者該有的狀態。他更像是一隻慌不擇路的困獸。
“他想去哪？”葉麓川透過靈契問。夜鷺的眼睛在黑暗中視物清晰，他能看到蘇晚辰帶著他們，正朝著山莊的外圍，偏東的方向潛行。
“化血池在北邊。”無霜的意念傳來，冷靜地分析著，“他可能想從東邊防禦相對薄弱的區域突破，或者那裡有他事先準備的什麼東西。”
“計劃很粗糙。”葉麓川評價，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擴散開，如同最輕的蛛網，感知著周圍靈氣的每一絲波動，“他干擾了我們來路上的幾個警戒點，但維持不了多久。而且……太安靜了。”
是的，太安靜了。
葉麓川的神識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靈氣流向。夜風帶來的氣息裡，似乎夾雜著幾縷極淡的靈力殘留，像是蛇行過草地留下的溼痕。
“有尾巴。”葉麓川提醒，“不止一個，修為不弱，在吊著我們。”
無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，又迅速放鬆，繼續扮演著被兄長拖著跑的妹妹。
蘇晚辰臉上汗如雨下，眼中焦急更甚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，黑暗沉沉，什麼也看不見，但他臉上的恐懼卻更深了。
“快……再快一點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也不知是說給無霜聽，還是說給自己打氣。
他們穿行在一片稀疏的林地裡。樹木枝椏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，掩蓋了大部分細微的動靜。前方，已經能隱約看到山莊外圍圍牆的輪廓，以及更遠處陣法形成的靈力光罩在夜色中泛著極淡的微光。
只要穿過這片林子，再越過前方那片亂石坡，就能接近圍牆的某處。那裡，似乎有一道被藤蔓半遮掩的破損缺口。
蘇晚辰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看到了希望。他拉著無霜，加快速度，朝著那缺口衝去。
就在他們衝出林地邊緣，踏上亂石坡的瞬間。
“蘇師弟，夜深露重，這是要帶著令妹去哪兒散心啊？”
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冰冷的聲音，從前方的陰影裡傳來。
蘇晚辰的身體猛地僵住，臉上血色褪盡。他踉蹌著將無霜護在身後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葉麓川站在無霜肩頭，暗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，看向聲音來處。
三道身影，如同鬼魅般，從前方的岩石後，以及左右兩側的陰影裡，緩緩浮現。
居中一人，是個眼神陰鷙的青年，穿著內門弟子的服飾，但袖口和衣襟處繡著暗紅色扭曲的紋路，與謝長老道袍上的紋飾有幾分相似。修為赫然是築基後期頂峰，氣息比蘇晚辰更為凝實，也更為陰冷。他臉上掛著假笑，目光在蘇晚辰、無霜和葉麓川身上掃過，像是在欣賞落入網中的獵物。
左右兩人，一男一女，同樣穿著帶有暗紅紋路的內門服飾，修為在築基中期。男的身形瘦高，如同竹竿，眼神空洞。女的容貌普通，嘴角卻噙著一絲殘忍的笑意，手中把玩著一對泛著幽光的黑色短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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