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麓川這下終於明白,那些奇怪的生物都是被這些人煉化出來的!他們試圖從肉身到神魂,將修士與與其長期相伴的靈寵強行煉為一體!
眼前這少年胸口的詭異融合,正是這種恐怖儀式的初步階段。那被強行按入體內的靈寵,和主人的血肉粗暴的融合在一起,而兩者的神魂,也在外部陣法和藥物的作用下,被蠻橫地擠壓向一處。
而旁邊石臺上那個中年女修的融合顯然進入了更駭人的階段。她腰身以下的軀體,已赫然變成一雙覆蓋著濃密粗糙褐色鬃毛的獸類下肢!在暗紅陣法光芒的映照下,人類的盆骨與獸類粗壯的髖部血肉筋絡模糊不清,無數細密的肉芽正從雙方斷面探出,緩慢而頑強地彼此纏繞,試圖融成一體。
女修的面容因超越了人類承受極限的痛苦而徹底扭曲,雙目圓睜欲裂,眼角崩開,血與淚混作渾濁的液體,在她僵硬的臉頰上衝出汙濁的溝壑。她的嘴巴大張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,卻發不出絲毫聲音,彷彿連靈魂深處的嘶吼都被某種力量蠻橫地剝奪,只剩下喉嚨深處肌肉不自主的痙攣。那陣法光芒不僅牢牢禁錮著她的軀體,更如同最殘酷的刑架,強行維繫著她意識的絕對清醒,讓她清醒地承受著非人的改造之痛。
這地獄般的景象,讓葉麓川徹底明白了萬靈山莊西院的地底,是一座以活生生的修士與其靈寵為原料,他們在篩選合適的弟子,將他們連同其靈寵,一同投入這血腥恐怖的熔爐之中!
強烈的生理不適與道德層面的強烈衝擊,讓葉麓川附身的夜鷺軀體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。他強迫自己收回了神識,他不能再看下去了,剛剛看到的那些衝擊著他身為人的根本認知。他怕自己再探查下去,胸中那幾乎要炸開的怒火會徹底壓過謹慎與算計,讓他不顧一切地爆發,哪怕拼著這具夜鷺軀殼崩毀,也要將眼前這人間地獄付之一炬。
“冷靜。”無霜的意念適時傳來,比剛才多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,但依舊如冰線般清晰,瞬間刺入他翻騰的心緒,“憤怒,無用。”
葉麓川強迫自己將幾乎無法控制的怒意死死壓入心底最深處,用更冰冷的理智將其冰封。他緩緩轉動頭顱,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那些血腥的石臺和扭曲的籠子上移開,投向這處巨大空間的中心位置。
正前方,十丈開外,是個高出地面三尺的圓形石臺。石臺直徑約五丈,表面刻畫的陣紋比那些石臺上的複雜百倍,層層疊疊,如同某種扭曲的符文漩渦,陣紋凹槽裡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,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麼,在骨燈映照下泛著油膩的光。
石臺中央,盤膝坐著一人,正是謝長老!
與數日前在靜室所見不同,此刻的謝長老周身氣息更加陰冷晦澀。他依舊穿著那身墨藍色道袍,但袍袖和下襬無風自動,彷彿有看不見的氣流在周身盤旋。他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中泛著不正常的青灰,眼眶深陷,但那雙正緩緩睜開的眼睛卻亮得瘮人,瞳孔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暈流轉。
而在謝長老身後,石臺邊緣,靜靜站著三個人。不,確切地說,是兩個站著,一個跪著。
站著的是兩個面覆半張青銅面具的黑衣修士,一高一矮,氣息凝實,皆是築基後期修為。他們如同石雕般立在謝長老身後兩側,眼神空洞,呼吸幾不可聞。
跪著的那個,是蘇晚辰。他披頭散髮,臉上帶著新鮮的傷痕,嘴角有乾涸的血跡。那身內門管事的青色長袍被扯得凌亂,左肩處撕裂了一大片,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肉。他被一根暗金色的繩索捆得結實,繩索深深勒進皮肉,每次呼吸都讓繩索表面浮起細密的符文,壓制著他體內躁動的靈力。
蘇晚辰沒有看謝長老,也沒有看身後的看守。他只是死死盯著被扔在角落裡昏迷不醒的“蘇晚竹”,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,牙關緊咬,下頜的肌肉繃出僵硬的線條。那眼神里有恐懼,有絕望,有憤怒,但更多的……是深不見底的自責和痛苦。
“呵。”一聲低笑從石臺中央傳來。謝長老緩緩起身,袍袖拂動,帶起一陣陰風。他走下石臺,腳步很輕,卻像是踩在人心上。他先走到那兩個綁著少年和中年女修的石臺前,目光淡漠地掃過臺上扭曲的人體,如同匠人檢視未完成的器皿。
“左三,融合度三成,臟器排斥反應明顯,失敗。”他對著那少年開口,聲音平直,“右二,肢體接駁順利,但靈力通路淤塞,需用通脈散輔以金針疏導,尚可挽救。”
話音落下,高個面具人無聲上前,手指彈出一縷黑氣,沒入少年胸口。那少年渾身猛地一顫,隨即癱軟下去,再無聲息。矮個面具人則走到女修石臺旁,從懷中取出個玉瓶,倒出些墨綠色的藥膏,塗抹在接合處。女修身體劇烈抽搐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。
謝長老不再看他們,轉身緩步朝著角落走來。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葉麓川附身的夜鷺身上,停留了片刻。那雙暗紅色的瞳孔深處,似乎有某種細微的光芒流轉了一下,又迅速歸於深潭般的平靜。
“這丫頭,沒給你這靈寵服用本座賜下的禽靈散?”謝長老的聲音平淡,聽不出喜怒,但眉頭卻微微蹙起,似乎在仔細感應著葉麓川的狀態。“嗯……雖根基受損,境界跌落,然靈韻未失,魂光不散……有趣,看來你這扁毛畜生,倒有幾分運道。”
他隨即伸出手,隔空朝著葉麓川遙遙一點。
葉麓川只覺得現在籠罩全身的神識,遠比前幾天召喚他們來西院時更加陰冷邪異,並試圖向著軀殼最深處滲透。這感覺,比冰冷的蛇在羽毛下爬行更甚,彷彿有無數細密的冰針,要刺探他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條經脈,甚至觸及神魂的本質。他心中警鈴大作,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軀殼最深處,完美地模擬出根基受損的築基期夜鷺應有的狀態,屬於金丹修士的神魂則徹底隱匿在這虛弱的表象之下。
謝長老神識掃描持續了數息,他眼中那絲細微的光芒似乎更加明顯了些,但最終還是緩緩收斂。他低不可聞地“嘖”了一聲,似乎並未發現什麼明顯的異常,又似乎對這結果並不意外。
隨即,他轉向昏迷在地的“蘇晚竹”,目光在她身上逡巡,如同評估一件珍貴的材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