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火繩燃燒的速度極快。禁軍立即把溼布蓋了上去。可油已經滲進繩中，火苗從溼佈下方鑽出，一路向最近的火藥桶燒去。災民哭喊著向山谷外逃。場面徹底亂了。
“剪斷火繩！”禁軍統領大喊。數十名禁軍同時撲向不同方向。
我離主火繩最近。火苗已經燒過一半，再有幾個呼吸便會引燃第一桶火藥。蘇晴玉掙扎著想跑，卻被我抓住手臂：“滅火！你的火藥，你一定知道怎麼滅！”
“來不及了！”她臉上全是驚恐，“第一桶一炸，所有火藥都會一起炸！”
我奪過禁軍手中的短刀，朝火繩用力砍下。第一刀沒有斷。第二刀終於將繩子砍開。燃燒的前半截仍在向火藥桶蔓延。我抓起地上的泥土撲向火苗。綠枝和附近的災民也跟著撲了過來。泥土一層層壓下去。火苗終於在距離火藥桶不到半尺的地方熄滅。
我還來不及鬆口氣，山谷東側又傳來驚呼：“這裡也燒起來了！”方才的混亂中，有三皇子的侍衛點燃了另一根火繩。那根火繩藏在災民帳篷後方。等禁軍發現時，已經燒到了火藥桶旁。
所有人下意識臥倒。一聲悶響傳來。木桶被炸得四分五裂。奇怪的是，裡面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劇烈爆炸，只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。蘇晴玉愣住：“怎麼會這樣？”
第二個火藥桶也被點燃。結果依舊只有一聲悶響。禁軍統領立刻衝過去檢視。桶裡的火藥已經受潮，根本無法正常爆炸。
蘇晴玉猛地轉頭看向我：“是你做的？你什麼時候換了火藥？”
“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。”我看向被禁軍扶起的陳彥時。他的肩膀還在流血，臉上卻露出一絲苦笑：“是我。”
蘇晴玉難以置信：“你？”
“我發現你同三皇子的人來往後，便讓工坊管事把其中一半硝石換掉了。”陳彥時咳出一口血，“我那時還捨不得揭發你，只想留一條退路。沒想到這條退路，今日真的救了所有人的命。”
蘇晴玉衝向他：“你騙我！你明明說會永遠相信我！”禁軍將她按倒在地。她仍舊死死盯著陳彥時，“我是為了誰才造火藥？還不是為了讓你出人頭地！你現在卻幫著姜晚害我？”
陳彥時看著她，眼中只剩疲憊：“你不是為了我。你只是想借陳家得到你想要的東西。我也是。所以我們才會走到今日。”
三皇子和蘇晴玉被押回上京。營地中的百姓全部獲救，只有十幾人在逃跑時受了輕傷。皇上命人銷燬剩餘火藥，又將烏河鐵礦中的兵器全部運回兵部。
這場震動朝野的謀逆案，終於開始審理。大理寺、刑部和御史臺三司會審。三皇子拒不認罪。他聲稱烏河兵器是幕僚徐安私自打造，自己並不知情。徐安卻在刑部大牢裡拿出十七封密信。每一封信上都有三皇子的親筆批示。其中一封，正是讓徐安接觸蘇晴玉，套取火藥方子的命令。
蘇晴玉見三皇子把所有罪責推到她身上，也不再替他隱瞞：“震天雷是他讓我造的。災民營地也是他選的。他說只要利用火藥逼皇上退位，便會封我做皇后。”
滿堂官員一片譁然。三皇子怒罵她瘋了：“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女，也配做本王的皇后？若不是你說自己知道未來，本王怎麼會信你？”
兩人當堂爭吵，將彼此做過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。我坐在屏風後聽審。
輪到陳彥時時，他沒有再把罪名推給我：“火藥工坊是我下令擴建。銀錢和人手也由我安排。姜晚曾多次阻攔，是我不肯聽。她與姜家從未參與此事。”
主審官問他，為何改變供詞。陳彥時低頭沉默片刻：“上一份供詞是假的。我想活命，也以為她捨不得我死。是我無恥。”
屏風後，我握緊茶杯。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承認，所有事情都是他的錯。可一句認錯，換不回姜家上一世的性命。也抹不去他曾經想讓我頂罪的事實。
案件審理了整整七日。三皇子謀逆證據確鑿，被廢去皇子身份，終身幽禁皇陵。徐安和參與打造私兵的官員全部問斬。蘇晴玉私造軍械，劫持災民，本應處死。可她腹中尚有孩子，刑期便被推遲到生產之後。
陳家沒有參與謀反，卻私造火藥，還試圖偽造賬冊栽贓姜家。公公被奪去爵位，流放三千里。婆母並未參與工坊，卻知情不報，被判流放一千里。陳彥時作為主犯，本該問斬。皇上念在他於青州阻止三皇子，又提前調換部分硝石，救下三千災民，將死刑改為流放北境，終身不得返回上京。
宣判那日，他請求見我最後一面。和離書已經寫好。他把紙放到我面前，又取出陳家的產業清單：“能賣的東西已經全部賣了。陳家欠你的銀錢還差六萬兩。我會去北境做工。只要我還活著，便會慢慢還你。”
我拿起和離書。上面的字跡有些發抖：“剩下的銀子不必還了。”
陳彥時眼中浮出一點微弱的光：“晚晚，你還是心疼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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