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婆把孩子託在手裡，是個男孩。渾身是血，皺巴巴的，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章佩瑜擦了眼淚，接過孩子，手還在抖。她用溫熱的布把孩子的臉擦乾淨，看著他。小小的鼻子，小小的嘴，皺著的眉頭。
“像。像懷瑾小時候。”
巧英躺在那裡，渾身像散了架。她聽見孩子的哭聲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想笑，笑不出來。
“給我看看。”
章佩瑜把孩子放在她枕邊。巧英側過頭，看著這個小東西。臉皺巴巴的，眼睛閉著，拳頭攥著，哭得很有勁。
她把手指伸過去，孩子的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。力氣很大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孩子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爹叫陸懷瑾。你要記住。”
院子裡傳來鍾慶堂的聲音：“生了嗎？”
春桃跑出去，笑著喊：“生了！是個少爺！”
鍾慶堂蹲下來，捂住臉，肩膀在抖。
張氏從牆角站起來，腿麻了，扶著牆站了一會兒，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孩子，又出去了。出去以後，在院子裡哭。
劉長河把煙掐滅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巧明從紅豆架下面站起來，跑到門口，被春桃攔住了。
“巧明，等一會兒。收拾好了你再進去。”
“我要看我姐。”
“你姐沒事。你等一下。”
巧明站在門口，踮著腳尖往裡面看。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聽見姐姐在說話，聲音很輕，但穩穩的。他的心放下來了。
章佩瑜從巧英房間出來，走到院子裡，對鍾慶堂說了一句話。
“慶堂，你大伯醒了。”
鍾慶堂愣住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你大伯。翰文。他能說話了。”
鍾慶堂衝進隔壁房間。
鍾翰文躺在床上，右手伸在被子上，手指還在微微顫抖。他的眼睛是溼的，但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種空洞的、灰濛濛的——是亮的。
“大伯。”鍾慶堂蹲在床邊，握住他的手，“大伯，你認得我嗎？”
鍾翰文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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