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糯這一嗓子嚎出來，聲浪差點把屋頂的瓦片掀飛。
大堂裡的兇惡打手們全都愣住了，手中的熟銅重棍僵在半空。
原本殺氣騰騰的場面，硬生生被這陣響亮的哭嚎打斷。
“嗚哇——！爹爹抱抱！阿糯怕怕！”
阿糯坐在青磚地上，小身子扭得像條小泥鰍。
她兩隻小胖手卻如同生了鐵鉤，死死扣住那個沾滿油垢乾飯的黑泥貓盆，怎麼也不肯撒手。
一邊乾嚎，她一邊抬起短腿蹬了蹬，胖乎乎的小手指著紅木桌上的金絲楠木錦盒。
“臭臭！那個黑乎乎的爛樹根好臭臭！”
“阿糯不要爛樹根！爛樹根吃了肚肚爛！”
“阿糯就要這個盆盆！阿糯要拿這個盆盆回家拌大肉肉吃！”
小傢伙眼眶裡滾著兩顆將落未落的淚珠子，哭得滿臉通紅，嘴裡卻字字清晰。
那模樣，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寵壞了、非要霸佔破爛玩具的蠻橫鄉下小丫頭。
胡掌櫃原本緊繃的老臉微微一抽，險些笑出聲來。
鄉下來的泥腿子果然沒半點眼力見。
放著“價值八百兩的千年神參”嫌棄是爛樹根，偏偏把一個餵了二十年野貓的破瓦盆當成心頭寶。
真是蠢得讓人發笑！
而站在大堂中央的李大山，目光在阿糯死死護著的黑泥盆上一掃而過。
自家閨女平日裡乖巧懂事得像個小仙童，哪裡會無緣無故在地上撒潑打滾？
更別說阿糯那一雙能辨萬物靈氣的眼睛，平日裡連山裡的野雞蛋都能瞧得清清楚楚。
李大山心頭猛地一跳，渾身緊繃的暗勁悄然散去。
他眼底掠過一絲明悟，瞬間戲精上身。
李大山快步走上前去，一把將坐在地上的阿糯連人帶盆抱進懷裡。
他伸手拍著阿糯的後背，臉上滿是莊稼漢被逼到絕路的悲苦與無奈。
“阿糯不哭，爹在這兒呢，爹抱！”
李大山轉過身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八仙桌後的胡掌櫃。
他重重嘆了一口氣，聲音裡滿是認命的頹唐與憋屈。
“胡掌櫃，算你狠！”
“在這青山鎮上，有錢老爺給你們撐腰，我們小老百姓鬥不過你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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