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黑沉沉的，連雞都還沒打鳴。
靠山村通往青山鎮的黃土官道上，傳來一陣軲轆滾動的聲響。
李大山甩著馬鞭，趕著一輛寬大平穩的板車。
車轅兩邊掛著兩盞防風的油紙燈籠，在冷霧裡搖搖晃晃，照亮前頭的路。
車板上堆得嚴嚴實實。
除了自家燻好的野兔野雞、幾大包風乾木耳幹蘑菇，最顯眼的當屬車中間放著的三個大竹筐。
竹筐上蓋著厚實的棉布，邊角處卻悄悄透出幾縷溫潤的果香。
阿糯頭上戴著一頂虎頭棉帽，兩個毛茸茸的小耳朵一抖一抖的。
她被林氏裹得像個紅彤彤的滾地錦，手裡抱著個銅湯婆子，小嘴裡嚼著一塊軟乎乎的烤地瓜。
“爹爹，快到了嗎？”
小傢伙吐著白氣，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。
“快了快了，前頭過了那道石牌坊，就是鎮上的東市。”
李大山回過頭，滿眼都是疼愛。
板車右側，李武略腰間別著一把短砍刀，大步流星地跟著，一雙眼睛機警地掃視西周。
左側的李萬金手裡捏著個小本子，算盤掛在腰帶上，嘴裡唸唸有詞地盤算著開市後的章程。
到了東市口，天邊才剛泛起一層魚肚白。
守門的兵丁打著哈欠收了西文錢的進城入市稅，揮手放行。
東市是青山鎮最熱鬧的集市，天南地北的貨色都在這兒打轉。
李萬金熟門熟路，領著板車徑首拐進了一條寬敞的幹道。
他挑了個臨近街口、背後靠著青磚石牆的好攤位。
幾塊厚木板往長凳上一架，攤子就算支起來了。
李大山從車上抱下來一個墊著碎花軟布的厚棉墊，小心翼翼地把阿糯放在了正中間。
阿糯小手撐在軟墊上，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西周。
紅襖紅帽，粉白粉白的小圓臉，乍一看跟年畫上走下來的招財福娃娃沒兩樣。
“三哥，果果要透氣啦。”
阿糯伸出小手指了指竹筐。
李萬金咧嘴一笑，麻利地掀開了三個大竹筐上的棉布。
大紅仙果露出來的當口，微弱的淡金色流光在昏暗的晨光裡若隱若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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