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婚的事才過了一天,蘇家村就像被人扔了一顆石子進池塘,波紋一圈圈往外蕩,越蕩越遠,越蕩越渾。
最先傳起來的話是從村口豆腐攤子那兒出來的。趙母一大早就蹲在豆腐攤旁邊,買了兩塊豆腐不走人,拉著攤主媳婦張春花絮絮叨叨哭了半上午:“我們家大海老實巴交的,對那丫頭掏心掏肺,可她倒好,翻臉比翻書還快。你說退婚就退婚,這讓我們趙家怎麼做人?我打聽過了,她是攀上城裡什麼人了,才瞧不上我家大海的……”
張春花是個嘴沒把門的,趙母一走,她轉頭就跟排隊買豆腐的幾個人學說了一遍,添油加醋:“蘇家那丫頭眼光高著呢,嫌大海沒出息,想往城裡嫁!聽說有人給她介紹了個幹部,她這才急著把大海踹了。”
“嘖嘖,怪不得這麼硬氣,原來是有人撐腰了。”
“可不嘛,要不然一個姑娘家哪敢這麼跟趙家硬碰硬?”
半天工夫,話就傳成了“蘇晚禾早就在外頭有人了,趙大海被她耍了半年”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,流言的版本越來越多。有人說親眼看見蘇晚禾跟一個陌生男人在村口說話;有人說蘇晚禾她娘早就在託人打聽縣城裡的人家;更離譜的甚至說她收過趙家的禮金卻賴賬不退,黑了良心。
蘇母出門打水的時候被幾個婦人圍住,半笑半諷地問:“你家晚禾是不是真要嫁到縣城去了?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街坊啊。”
蘇母老實了一輩子,被人這麼夾槍帶棒地問,急得滿臉通紅,連解釋都說不利索:“沒有的事!我家晚禾沒攀什麼人,就是……就是不想嫁趙家了……”
“不想嫁?早幹嘛去了?跟人家處了大半年,說不嫁就不嫁,這不是耍人嗎?”
蘇母憋得眼眶發紅,拎著水桶匆匆回了家,進門就靠在門板上首掉眼淚。
蘇晚禾正在屋裡整理櫃子,聽到動靜走出來,看見母親紅著眼睛站在門口,心裡那一根弦猛地繃緊了。
“娘,怎麼了?”
蘇母抹了把臉,搖搖頭:“沒事,就是外頭那些人瞎說……晚禾,咱要不要去跟你嬸子們解釋解釋?”
蘇晚禾垂下眼,沉默了兩秒。她走到灶臺邊倒了碗溫水遞過去:“娘,她們說什麼了?”
蘇母接過碗,嘴唇哆嗦著把方才豆腐攤、村口井臺邊聽到的幾句學了一遍。說到“晚禾攀高枝”“收了趙家禮金不認賬”的時候,蘇母自己都覺得難堪。
蘇晚禾聽著,面色平靜如水。
趙大海走之前那句“讓你身敗名裂”說得那麼狠,她就知道這一關遲早要來。趙母那張嘴,屬蠍子的,紮了人還帶倒鉤。她前世被這婆娘罵了十年,什麼髒水沒捱過?
但前世她忍了,這輩子,她不會再忍。
“娘,你別哭。”蘇晚禾把溫水遞到母親手裡,目光落在院牆外頭那道土路上,“她們愛說就讓她們說去。說過火了,自然有人管。”
蘇母愣了下:“誰管?”
蘇晚禾沒解釋,轉身回了屋。
她從箱子底翻出一個小鐵盒,裡面裝著幾張泛黃的紙條,都是年前趙母託媒人說話時留下的零星證據。紙條上沒寫什麼要緊的,但至少能證明趙家從未正式過彩禮,所謂“收禮金”純屬誣陷。她又找了幾個證人——那天在王支書家院子裡聽完整場對峙的鄰居,都有嘴巴能作證。
收拾好這些東西,蘇晚禾把它們重新鎖進鐵盒。不急。流言得先飛一會兒,飛得越遠,等收網的時候打臉才越響。
與此同時,趙家院子裡正熱鬧。趙大海躺在屋簷下的竹椅上嗑瓜子,趙母小跑著進進出出,臉上帶著得意的笑:“大海你放心,媽己經跟張春花、李桂花幾個都說好了,讓她們幫著往外傳一傳。蘇家那丫頭就是想嫁人也嫁不出去,到時候還得乖乖回來求咱。”
趙大海“嗯”了一聲,把瓜子殼吐在地上,臉色陰沉:“光傳這些不夠。她退婚的時候當著那麼多人打我的臉,我就這麼算了?”
趙母湊過來:“那你還有啥主意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