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海坐首了身子，眯著眼想了想：“她娘不是膽小怕事嗎？我找幾個人上門去要“賠償”，就說她退婚耽誤了我大半年，得賠我誤工費。她家要是拿不出來，就得回來求咱……”
趙母眼睛一亮，拍著大腿：“對！訛她一筆！”
母子倆對了個眼神，盤算得正起勁，門外忽然傳來鄰居小孩子的喊聲：“大海哥！你家來人了！”
趙大海探頭一看，村支書王德明帶著兩個村幹部正往這邊走。他臉色一變，趕緊把瓜子殼掃到椅子底下，換上一副笑臉迎出去：“喲，王叔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王德明沉著臉，手裡夾著根菸沒點，語氣不太好：“大海，我問你，村裡最近傳的那些閒話，是不是你媽在外頭放出去的？”
趙大海裝傻：“什麼閒話？我不知道啊。”
王德明哼了一聲：“蘇家丫頭退婚的事，我都己經當面斷清楚了，庚帖沒換不算定親，誰也不欠誰的。你家倒好，轉頭就在外頭造人家姑娘的謠，說她攀高枝、收禮金不退、不守本分。這話都傳到隔壁陳家溝去了！公社這兩天說不定都聽見了風！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趙大海被劈頭蓋臉一頓訓，臉上掛不住，但嘴上依舊硬：“王叔，我冤枉啊。我媽就是跟人嘮了幾句家常，哪知道傳成這樣？再說了，蘇晚禾退婚退得那麼絕情，村裡人議論幾句也是人之常情吧？”
王德明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壓著火氣道：“我來就是告訴你，蘇家丫頭昨天來找我，說要把這事上報公社。你要是再鬧，捅到公社那邊去，你趙大海在糧站幹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。到時候公社一查，你那些破事兜得住？”
趙大海臉色僵了僵，但嘴上依然不松：“王叔，您這話說的，我好端端一個農民，有什麼怕查的？蘇晚禾愛告就告去，她還能把我吃了不成？”
王德明看他這態度，氣得把沒點的煙揉碎了，甩手就走：“行，你自己掂量著辦！到時候別來找我給你兜底！”
趙母從灶房探出頭來，看見支書走了，趕緊跑出來：“大海，他說啥？”
趙大海陰著臉把王德明的話學了一遍，趙母卻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：“支書就是多管閒事。蘇晚禾一個小丫頭片子，還敢真去公社告？她爹孃那老實的性子，借他們十個膽也不敢！”
趙大海沒接話。他盯著門口那條路，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卻是蘇晚禾那天站在院子裡、面對那麼多長輩卻毫無懼色的樣子。那時候她看著他的眼神，冷靜得讓他心裡發毛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個蘇晚禾，跟他認識了大半年的那個悶葫蘆丫頭，好像真不是同一個人了。
而在蘇家村另一頭，蘇晚禾正蹲在自家菜園子裡拔草。靈泉在掌心溫潤流轉，一點點滲入指尖的土壤，周圍幾棵青菜的葉片肉眼可見地精神了不少。她小心地控制著靈泉的用量，不敢讓人看出異常。
蘇母坐在門檻上縫補衣裳，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蘇晚禾知道母親心裡不踏實。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走到母親身邊蹲下來，放輕了聲音：“娘，你別怕。趙家那些謠言，傳得越兇，回頭打臉就越響。我己經請王支書出面遞了話，趙家再鬧下去，倒黴的是他們自己。”
蘇母看著她閨女平靜從容的眉眼，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。從前那個遇事只會躲在她身後的蘇晚禾，好像一夜之間長成了能把天扛下來的大人。
“晚禾，”蘇母輕聲說，“你咋好像……啥都不怕了？”
蘇晚禾怔了一瞬，隨即彎了彎嘴角：“因為我知道，趙家那些人，不值得我怕。”
她站起身，望著村口的方向眯了眯眼。趙大海母子恐怕還不知道，王支書今天上門問詢只是個開始。接下來還有公社幹部，還有更正式的調查。
她得趁著這幾天時間空檔，把另外一件要緊事辦了。
母親的銀首飾還壓在箱底，那幾樣東西她得想辦法換成現金。趙家那些流言只是開胃菜，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頭。她得讓手裡有足夠的本錢，才扛得住往後所有的風浪。
蘇晚禾轉身回屋，從櫃子最底層摸出那個小小的紅木匣子。
匣子裡，一對銀鐲子、一根銀簪子靜靜躺著，在幽暗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微光。母親當年的嫁妝，也是她前世最後悔沒能保住的東西。
這一世，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碰它們一下——但前提是，她得先讓它們發揮最大的用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