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蘇家村村支部的堂屋裡坐滿了人。
公社下來調查退婚糾紛的兩位幹部坐在正中央，王支書陪在一邊，幾位村裡說得上話的長輩圍坐在兩側。蘇晚禾帶著父母坐在左邊，趙大海母子坐在右邊，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，空氣裡滿是火藥味。
趙母一到場就開始了她的表演，拍著膝蓋嚎：“幹部同志你們可要給我家大海做主啊！蘇晚禾這丫頭跟我們大海處了大半年，臨了說不嫁就不嫁，這不是耍流氓嗎！我家大海為了她連糧站的工作都耽誤了，損失了多少工分你們知道嗎！”
公社來的李幹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戴著眼鏡，在本子上記了幾筆，抬頭問蘇晚禾：“蘇晚禾同志，趙家反映的情況你聽到了。你有什麼要說的？”
蘇晚禾站起身，不卑不亢：“李幹事，我有幾個問題想問趙嬸。”
李幹事點頭：“你問。”
蘇晚禾轉向趙母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趙嬸，你說我跟你兒子處了大半年，那你倒是說說，這大半年裡你家給過我什麼東西？定親禮給了什麼？什麼時候給的？給了多少？”
趙母一愣，隨即梗著脖子道：“定親禮當然給了！我家給了……給了兩斤紅糖、一丈布票！”
蘇晚禾笑了一聲：“兩斤紅糖，一丈布票。什麼時候給的？誰經手的？”
“去年臘月！我親手送來的！”
“去年臘月？”蘇晚禾看向劉媒人，“劉嬸，去年臘月趙家送過東西沒有？”
劉媒人坐在後排，被點了名，吭哧了兩聲才開口：“這個……去年臘月趙嬸確實來過蘇家一趟，提了一包紅糖，但蘇家沒收，原封不動拿回去了。這不算過禮吧？”
趙母臉一僵：“沒收那也是她家不識抬舉！反正我送過了！”
蘇晚禾從懷裡掏出那個小鐵盒，開啟蓋子，取出幾張泛黃的紙條，遞到李幹事面前：“李幹事，這是趙家託媒人提親時寫的字條，三次提親，三次都沒提過具體彩禮數額。按照咱們這一帶的規矩，庚帖未換、禮金未過、八字未合，親事就不算定下來。既然沒定下來，我蘇晚禾就有權不嫁。”
李幹事接過紙條看了看，抬頭問趙大海：“趙大海，你確認這字條是你家寫的？”
趙大海臉色鐵青，沒說話。趙母想搶紙條，被李幹事瞪了一眼縮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李幹事合上本子，“看來在定親這件事上，蘇家確實沒正式答應過。那趙家反映的“耽誤工作損失工分”又是怎麼回事？”
蘇晚禾接話：“趙大海三月就被糧站辭退了，辭退原因是工作期間消極怠工、頂撞領導。他在糧站只幹了西個月，從沒拿到過正式工分，根本不存在“為了跟我處物件耽誤工作”這回事。這件事糧站的劉站長可以作證。”
她這話一齣，堂屋裡幾個長輩交頭接耳起來。趙大海猛地抬頭看她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李幹事皺眉：“你是怎麼知道糧站這些情況的？”
蘇晚禾平靜道：“我堂叔在公社食堂幫工，跟糧站的人熟，去年就聽說了這件事。只是當時沒好意思往外說。既然趙家非要把髒水往我身上潑，那我只能把實話講出來。”
趙母急眼了：“胡說！我家大海是被辭退了沒錯，但那是因為糧站的人嫉妒他勤快——”
“趙嬸。”蘇晚禾打斷她，聲音驟然冷了幾分，“你剛才說你兒子“為了跟我處物件耽誤了工作”，現在又說他是被辭退的。到底哪個是真的？你自己說的都對不上，讓幹部同志怎麼信你？”
趙母嘴巴張了張，啞口無言。
李幹事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，看向趙大海的目光己經帶了明顯的審視。趙大海攥緊拳頭，猛地站起來：“行，蘇晚禾你厲害，你什麼都打聽清楚了。退婚的事我認了，但你欠我家一個人情總得還！你這半年耗著我的時間，害我在村裡抬不起頭，你總得賠點——”
“賠什麼？”蘇晚禾寸步不讓，“趙大海，你仔細想想，這半年你來找過我幾次？五次有嗎？你壓根就沒把心思放在我身上，你現在跟我談耽誤？你耽誤誰了？”
李幹事敲了敲桌子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別吵。趙大海，你再胡攪蠻纏就沒有意義了。定親不算定下來，賠償更是無稽之談。”
趙母眼看兒子要吃虧，忽然使出了她的終極殺手鐧——往地上一坐，拍著大腿嚎啕大哭：“哎喲我的老天爺啊！蘇家仗著有人撐腰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！我趙家老實本分一輩子，讓一個小丫頭片子耍得團團轉啊！幹部同志你們不能光聽她的啊！她肯定有人在背後教她說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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