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禾不慌不忙：“去年臘月趙嬸託媒人提親的時候，私下裡跟我娘說過一句話，說“你家那塊宅基地反正也沒人住，不如先借給我們大海蓋房用，將來晚禾嫁過來也算一家人的產業”。我娘當時沒答應，但趙家後來偷偷找我爹說宅基地的事，被我爹當面回絕了。可趙大海他爹趙老栓轉頭就寫了一份借條，落的是我爹的名字，本金八十塊，說是我爹拿宅基地抵的款。”
堂屋裡一片譁然。
三叔公柺杖重重磕在地上：“趙老栓！你出來說清楚！這事是真的假的！”
趙老栓縮在角落裡沒敢吭聲，趙大海的臉色己經白得不像話。
李幹事沉著臉看向趙大海：“趙大海，這借條是怎麼回事？你爹寫的？你家的名字？八十塊錢，當年一個壯勞力幹一年都未必攢得下八十塊，你爹寫這個借條誰看見了？”
趙大海嘴唇抖了抖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，那是我爹的事……”
蘇晚禾道：“我爹從未簽過任何借條，更沒拿宅基地抵過款。這份借條是趙老栓自己寫的，想趁我嫁進趙家以後拿宅基地做文章。要不是我提前翻到了這份借條的副本，等真結了婚，我家那塊地就成了趙家的了。”
趙母嚎到一半卡住了，臉上掛著淚痕，表情又驚又慌。她萬萬沒想到蘇晚禾連這種東西都翻出來了。
“這是假的！肯定是你偽造的！”趙母尖叫起來。
蘇晚禾不跟她吵，只是看向三叔公：“三叔公，您當年是村裡的會計，趙老栓的筆跡您認不認得？您看一眼就知道真假。”
三叔公拄著柺杖站起來，走到李幹事身邊接過那張紙，眯著眼看了片刻，臉色越來越沉：“是趙老栓的字。他那手雞扒字，我認了一輩子，錯不了。”
趙老栓這下徹底坐不住了，從角落裡竄起來就往門口跑，被王支書一把拽住：“趙老栓！你跑什麼！”
堂屋徹底炸了鍋。原本幫著趙家說話的幾個村民面面相覷，臉上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。八十塊，一張假借條，想騙人家一塊宅基地——這手段也太下作了。
“我就說趙家那母子倆不是什麼好東西！”
“合著從頭到尾都在算計蘇家的地！”
“怪不得人家閨女死活不嫁，換了誰也不敢進這種家門啊！”
趙母坐在地上，嚎也不嚎了，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臉上青白交加。她環顧西周，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從同情變成了嫌棄，心頭那股怨氣猛地炸開來。
“你們都被她騙了！這個小賤人就是故意設局害我們！她肯定早就在外頭有人了才編出這些東西來！”趙母猛地爬起來，張牙舞爪撲向蘇晚禾，“我撕了你的嘴——”
蘇晚禾往後撤了一步，王支書和幾個村幹部攔腰把趙母架住了。趙母被架在半空，兩條腿還在空中亂蹬，嚎得撕心裂肺：“你們放開我！我要去告她！我要去公社告她誣陷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李幹事猛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，“趙大海家偽造借條、意圖侵佔他人宅基地，這事我要上報公社處理。趙大海，你和你爹等著公社派人來查吧。你們今天別鬧了，鬧得越大，後果越嚴重。”
趙母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，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動作瞬間僵住。
趙大海癱坐在凳子上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。他抬頭看了蘇晚禾一眼，那眼神里翻湧著滔天的恨意，但他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堂屋裡所有人都看著蘇晚禾。日光從木格窗漏進來，落在她側臉上，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得意的笑，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。她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風吹了許久卻始終沒折斷的樹。
三叔公重新坐下，嘆了口氣，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：“蘇家這丫頭，將來不得了。”
李幹事收拾好本子站起身，對趙家父子說了句“你們老實等著公社的通知”，又轉向蘇晚禾點了下頭：“蘇晚禾同志，情況我們基本瞭解了。趙家這事性質比較惡劣，你做好配合調查的準備就行，不會牽連你。”
蘇晚禾點頭：“謝謝李幹事。”
趙母被兩個村幹部架著往外走，走到門口還掙扎著回頭衝蘇晚禾喊：“你等著！我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沒人理她。圍觀的村民早己散了大半，交頭接耳裡全是“趙家真不是東西”“蘇家丫頭當初退婚退得對”之類的話，風向徹底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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