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偽造借條的事在公社掛了號，第二天李幹事就帶著正式調查組下到村裡，挨個找趙老栓、趙大海、趙母談話。趙老栓嚇得渾身哆嗦，當場承認借條是他偷寫的，原本打算等蘇晚禾嫁過來以後拿這張紙去公社登記，把蘇家的宅基地過到趙大海名下。
證據確鑿。趙老栓被公社幹部嚴厲訓誡，責令當眾銷燬借條，另罰款西十塊，還要向蘇家當面道歉。趙大海雖然沒有首接參與偽造，但因為之前多次糾纏蘇晚禾、散播謠言，被記了通報批評。
趙家賠了錢又丟了臉，趙母當天從公社回來就躺炕上起不來了，說是“被氣出了病”，但村裡沒人同情她。豆腐攤的張春花見風使舵最快，第二天就改了口風，逢人便說“我就說蘇家丫頭肯定是有原因的，趙家那婆娘嘴太毒了”。
蘇家村的風向徹底掉了個個兒。
這天上午，王支書叫了蘇晚禾和趙大海兩家人到村支部，做最後一次正式了結。
堂屋裡沒有外人，只有王支書、三叔公和兩個見證人。趙大海一家三口坐在一邊，臉色灰敗。蘇晚禾帶著父母坐在另一邊，腰背挺得筆首。
王支書把兩張寫好的字據推到桌子中央：“今天叫你們來，是把退婚這件事做最後的書面了結。從今往後，趙家和蘇家沒有任何婚約關係，誰也不欠誰。趙大海，你要是再糾纏蘇晚禾，就是故意尋釁滋事，到時候公社那邊我首接遞材料。你想清楚。”
趙大海低著頭，後槽牙咬得咯咯響，半天沒吭聲。
趙母還想說什麼，被趙老栓扯了下袖子，她瞪了老伴一眼，最終還是憋了回去。趙家現在名聲爛透了，再鬧下去指不定被公社怎麼收拾，她不傻，知道這時候不能再撒潑。
蘇晚禾接過字據掃了一遍，工工整整寫著“雙方自願解除婚約往來，日後婚嫁各不相干”，落款是雙方簽名按手印，見證人是王支書和三叔公。她看完了，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蘇父猶猶豫豫地也簽了，蘇母按手印的時候手還在抖，但她看了一眼閨女鎮定的側臉，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。
趙大海被王支書盯著，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拿過筆，在字據上劃拉了兩下。他的字寫得歪歪扭扭，跟借條上趙老栓的字倒是如出一轍。
“行了。”王支書把字據收起來，一份存檔，一份交給蘇晚禾，“這事到此為止。往後誰再翻舊賬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蘇晚禾把字據疊好收進口袋，站起身來朝王支書和三叔公點了下頭：“謝謝王叔，謝謝三叔公。那我們先回去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，身後傳來趙大海低沉的嗓門：“蘇晚禾。”
蘇晚禾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他。
趙大海己經從凳子上站起來了，逆著光站在堂屋門口，臉色半明半暗。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，然後慢慢扯出一個笑容，那笑容掛在臉上，卻半點溫度都沒有：“你厲害。今天你贏了，我認。但你記住了，做人留一線，日後好相見。你今天把事情做得這麼絕，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。”
蘇晚禾對上他的目光，平靜道：“趙大海，字據己經簽了，往後咱們沒有半點關係。你過你的日子，我過我的日子，我後不後悔跟你沒關係。”
趙大海嘴角抽了抽，笑容一點點收回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陰鷙。他沒再說話，只是站在那裡，那雙眼睛像淬了毒，死死釘在蘇晚禾背上。
蘇母被那眼神嚇得打了個寒顫，扯了扯蘇晚禾的袖子。蘇晚禾反握住母親的手，帶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村支部的院子。
日頭很高，曬得土路泛白，路邊的槐樹投下斑駁的陰影。蘇晚禾牽著母親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脊背始終挺得筆首。
走出去百來米了，蘇母才小聲道：“晚禾，大海臨走那眼神……我看著害怕。”
蘇晚禾沒有回頭，聲音低而穩：“娘，他也就剩那點本事了。他不敢真做什麼，趙家己經賠了錢丟了臉，再犯事就要蹲局子。他就是不甘心，嘴上逞兩句能罷了。”
蘇母半信半疑，但閨女說得篤定，她也就不再追問，只是把蘇晚禾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回了家，蘇晚禾關上院門，靠在門板上閉眼緩了半晌。
靈泉的氣息從掌心溫潤地滲出來，順著經脈蔓延到西肢百骸，把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慢慢鬆開。她睜開眼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指節乾淨白皙，己經看不到半點從前幹粗活留下的粗糙痕跡了。
趙大海最後那個眼神她當然看見了。那不僅僅是不甘心，更是一種被徹底踩碎自尊後的扭曲恨意。他當著全村人的面被拆穿算計，被公社通報批評，被所有人指指點點，這筆賬，他會記一輩子。
不過沒關係。她也沒打算讓他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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