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開口:“昨天那個糾纏你的人,後來沒有再找你?”
“沒有。”蘇晚禾說,“託你的福,他這幾天應該不敢露面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點了下頭,沒有居功也沒有客氣,只是陳述事實,“那個人的手上有不乾淨的泥。他不是幹農活的人,手上沒繭。”
蘇晚禾微微一愣,沒想到他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。趙大海確實沒幹過正經農活,手上的泥大概是摔進田埂時沾上的。這人觀察力太細了。
“你是來相親的。”蘇晚禾換了個話題,語氣坦然,“周媒婆說你在部隊當軍官,家裡催得緊才來見一面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似乎意外她說話這麼首接,但也沒有迴避:“對。我叫陸崢衍,現在軍區服役。家裡長輩覺得該成家了,託人安排了這次見面。”
他說話簡潔利落,不繞彎子,也不故意說好聽話哄人。蘇晚禾聽著,心裡對他的判斷又添了幾分:是個話不多但心裡清楚的人,不會花言巧語,但也不藏著掖著。
院子裡的日光慢慢西移,棗樹的影子從牆根爬到桌子中央。兩個人隔著方桌坐著,聊了幾句各自的情況,話不多但也不尷尬。蘇晚禾問了他部隊的事,他答得簡短但實在。他問她在村裡的情況,她也照實說了,包括退婚的事,沒有美化也沒有隱瞞。
陸崢衍聽完退婚那段,沒有露出驚訝或評判的神色,只是點了點頭,甚至沒有多問一句。他只是沉默了兩秒,然後說:“你做得對。”
就三個字。蘇晚禾心裡忽然動了一下。
從前在趙家十年,她做什麼都是錯的。做飯鹹了是錯,掙錢少了是錯,連喘口氣都是錯。她習慣了被否定,習慣了每一次開口都要小心翼翼。但面前這個人,認識不到一天,聽她講完退婚的始末,只說了三個字。
你做得對。
她沒有接話,低頭看著桌面那碟瓜子,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。
“陸同志,”她再抬頭時,語氣平靜但認真,“你應該也聽周媒婆說了我的情況。我剛退婚,村裡風言風語還沒完全消停。我不是什麼好名聲的姑娘,你要是想找個穩妥持家的媳婦,我這人恐怕不太合適。”
陸崢衍看著她,目光裡沒有動搖也沒有猶豫。他說:“我來之前就知道你退過婚。周媒婆跟我說了。”
“那你還來?”
“退婚不是你的錯。”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我見過那個姓趙的,能讓你退婚退得這麼幹脆的男人,不是你該嫁的。”
蘇晚禾怔了一下。
棗樹的葉子落下來一片,打著旋飄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。蘇晚禾低頭看著那片枯葉,半晌沒有抬頭。等她把那一點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平了,才開口:“陸同志,你是好人。但婚姻這事不是三言兩語能定的。你家裡催你成家,我理解;我家裡也希望我嫁人。但我不想稀裡糊塗地再把自己搭進去。你要是覺得不合適,現在就可以走,我跟我娘說一聲就好,不會讓周媒婆為難你。”
陸崢衍安靜地聽完,沒有起身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把軍帽從膝蓋上拿起來戴好,站起身。蘇晚禾以為他要走了,也跟著站起來,卻沒料到他低下頭看著她,說了一句:“我沒覺得不合適。你先考慮,不著急。下次休假我再來。”
他說完朝灶房那邊點了下頭算是告別,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院門。
蘇晚禾站在棗樹底下,看著他筆挺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。日頭斜照,把院子裡的光影拉得老長。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坐回凳子上,把桌上那片棗樹葉子拈起來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蘇母從灶房探出頭:“咋樣?人家走了?沒說成?”
“說成一半。”蘇晚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他說下次休假再來。”
蘇母愣了一下,然後那張臉上綻開了一個比日頭還燦爛的笑。
蘇晚禾沒看母親的笑臉,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。掌心溫溫熱熱的,不知道是靈泉的氣息,還是方才對話時不知不覺攥緊拳頭攥出來的餘溫。
她想起那個軍人最後看她的眼神。不熱切,甚至算不上溫柔,但有一種讓她安心的東西。像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,像是他答應“下次再來”,就一定會來。
。見看人何任讓沒,裡心拳在握度溫點那心掌把,指手攏收禾晚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