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做小買賣的第二天，蘇晚禾就開始動手了。
她從空間裡取了一小袋精細白麵，又取了一小塊豬油和一小罐白糖。這些原料都是她之前在老家囤的貨，品相比鎮上供銷社賣的好了不止一檔，蒸出來的饅頭光憑成色就能把人吸引住。但她沒有全用空間裡的材料，而是摻了一半從糧站買的普通麵粉，把整體水準拉回到“做得用心”的範疇，不至於太過顯眼。
頭天晚上她發了面，放在灶臺靠火的位置用溼布蓋好，又用靈泉水兌了溫水揉了麵糰。第二天清早起來一看，面發得白胖暄軟，蜂窩均勻細密，比平時光用普通水發酵的好了太多。她把麵糰揉勻搓成長條，切成均勻的劑子，一一團成圓饅頭，上籠大火蒸了二十分鐘。
第一鍋饅頭出鍋的時候，蒸汽裹著麥面的香氣湧滿了整個灶房。蘇晚禾揭開鍋蓋，籠屜裡白胖胖的饅頭個個圓潤飽滿，表面光滑得像綢緞，掰開來裡面的氣孔細密勻稱，咬一口鬆軟中帶著微微的回甘。
她自己嚐了半個，覺得味道確實比普通饅頭好出一截。不光是面和得好、手法到家，靈泉水微妙的潤澤感讓麵粉本身的甜味被徹底激發了出來，而且吃下去之後胃裡暖融融的，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。
當天上午她用小竹籃裝了八個饅頭，用乾淨的紗布蓋好，端去了張秀蓮家。
張秀蓮正蹲在院子裡擇豆角，看見她端著一籃饅頭過來，眼睛立刻亮了：“你蒸的？”
蘇晚禾把籃蓋掀開一角：“剛出鍋的，你嚐嚐。”
張秀蓮也不客氣，抓起一個就咬了一大口。嚼了兩下，她的表情變了，眼睛瞪圓了，腮幫子鼓著含糊不清地誇：“嗯！唔……這饅頭也太好吃了吧！又軟又香，還帶一點點甜！晚禾你這是放了什麼秘方？”
蘇晚禾笑了一下：“就是揉麵的時候多揉了一會兒，發酵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些。你要是覺得好，我打算在院裡試試賣一批，你看怎麼樣？”
張秀蓮三兩口把饅頭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認真想了想：“你這饅頭的成色，在家屬院裡賣絕對搶手。但你先別急著到處吆喝，我給你先散幾個——我給孫嫂子、張嫂子、還有我家對門李嫂子各送一個，讓她們先嚐，嘗完了自然有人來找你。”
蘇晚禾點了頭：“行，那就麻煩秀蓮姐了。”
張秀蓮做事利落，當天下午就把幾個饅頭分了出去。反饋來得比蘇晚禾預想的還快——傍晚孫嫂子就端著碗上門了，進門就問：“晚禾你饅頭還有沒有？我家那個吃了一整個之後說比食堂的好吃太多了，讓我再買幾個。”
蘇晚禾把第二批蒸的六個饅頭用紙包好遞給她，孫嫂子二話不說掏了兩毛錢塞進她手裡。緊跟著張嫂子也來了，說是給孩子當零嘴。連前陣子跟著劉鳳英圈子走的李家媳婦，都隔著牆讓張秀蓮幫忙帶了三個饅頭回去。
第一天試賣的成果很亮眼：十五個饅頭全部賣光，進賬五毛錢。錢不多，在八二年連半斤肉都買不到，但那種“自己親手掙來的”踏實感讓蘇晚禾心裡舒坦了一整天。
傍晚陸崢衍回來的時候，蘇晚禾把賣饅頭的事跟他說了，還把收到的那幾毛錢放在桌上給他看。陸崢衍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幾枚硬幣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有像別家丈夫那樣說什麼“這點錢不值當費這工夫”，而是認真地想了想，然後說：“明天我早起幫你燒火。你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蘇晚禾把硬幣收進一隻小鐵盒裡，心裡又暖了一層。
但好景不長，第五天上午她照例蒸好饅頭，準備端去給幾個老主顧送貨，路上碰見了家屬院的孫幹事。孫幹事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平時管院裡文娛活動和日常秩序，為人不算嚴厲但也談不上隨和。他叫住蘇晚禾，語氣客氣但公事公辦：“陸嫂子，你這幾天在院裡賣饅頭？”
蘇晚禾停住腳步：“是。賣得不多，就幾戶人家。”
孫幹事點了下頭：“我知道你是想補貼家用，這個心情我能理解。但家屬院這邊有條不成文的規矩——私人在院裡做買賣，得先跟後勤處報備，拿到許可才行。不然萬一有什麼糾紛，比如吃壞了肚子、價格扯皮之類的，院裡不管。”
蘇晚禾心裡微微一緊。她想起張秀蓮之前提過劉鳳英丈夫分管家屬福利，後勤處跟劉鳳英家的關係不可能不密切。如果報備這條路要經過後勤處，那主動權就不在自己手裡了。
但她面上沒有露出異樣，只是點頭道：“知道了，孫幹事，我回頭去辦手續。”
孫幹事走了之後，蘇晚禾把饅頭送完就去了張秀蓮家。張秀蓮一聽這話就皺了眉：“報備倒是不假，但後勤處的表一般在月初統一收，平時不大給人單獨辦。而且趙副處長那邊……你也知道劉鳳英跟他什麼關係。”
蘇晚禾坐在張秀蓮家的灶房門檻上，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慢慢折著：“那怎麼辦？不報備的話孫幹事還會再管，報備的話卡在趙副處長手裡。”
張秀蓮想了想：“要不你換個地方？鎮上逢五的集市，賣吃食的攤子沒人管你有沒有家屬院許可，只要交點攤位費就行。你去鎮上擺攤，不在院裡賣，後勤處就管不著你了。”
蘇晚禾手裡的草莖被她折成了兩截，她低頭看了看斷口，沉默了幾秒。鎮上擺攤聽起來自由，但她剛來駐地不久，對鎮上的情況還不熟。而且集市上擺攤跟在家屬院裡賣給熟人完全是兩個概念，會遇到什麼人、會不會被其他攤販排擠、攤位費多少、需不需要辦營業證明，這些她都不清楚。
“秀蓮姐，你對鎮上集市熟不熟？”蘇晚禾問。
張秀蓮想了想：“我表姐就住在鎮上，她平時也去趕集買菜。我幫你打聽打聽，看集市上賣吃食的都是什麼規矩。不過你心裡有個數——鎮上的集市雖然沒人管家屬院的內部規定，但鎮政府那邊也有人管。要是被人舉報無證擺攤，照樣有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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