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這個時候六少爺不在府裡,出去會客去了,琳琅幾個都只是同事關係,她就怕自己不說還好,一旦說了,反而被落井下石。
也不是說她們不好,而是六少爺這裡活計不多賞賜多,他馬上也要定親了,這裡的位置一個蘿蔔一個坑,惜娘可不希望自己出去的時候,是以奴籍的方式出去的。
那麼還不如好好鬧將一場,她們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,最不缺的就是鬧,前世她就上訪過好幾次,根本也不怕這些。
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
“塗姨娘喊我有事兒嗎?好,我解下這罩衣就過去。”惜娘淡淡的道。
春蘭見她也不怎麼問,就跟著自己出來,還陪笑道:“你們平日這會子忙嗎?”
“不是很忙。”惜娘說了一句,又看向春蘭道:“塗姨娘難道是為了沖喜的事情麼?”
春蘭心一驚,怕她跑了,連忙安撫道:“這說什麼話,我們都沒聽過呢。”
惜娘笑了。
塗姨娘的院子在點翠居,這裡滿院種的鮮花,只有一棵綠樹在其中,點翠這個名字倒是恰如其分。
都說塗姨娘受寵,惜娘礙於身份關係,幾乎從未來過這裡,現下看來,塗姨娘當真是個受寵的。如今正是春天,門內兩側種滿垂絲海棠與粉白木槿,小徑鋪著花磚,甬道盡頭立一架薔薇架。
春蘭領著她到了明間來,這裡花梨條案燻著淡沉水香,多寶格里擺滿琉璃瓶、玉如意,不似大太太那般堆著制式沉重的紫檀木,卻處處透著嬌貴靈透。
塗姨娘一身豆沙紅妝花緞窄袖襖,頭上沒戴鬏髻,梳著一窩絲,只用一支赤金點翠迎春花的簪子固定髮髻,耳上綴著耳墜是一整串東珠墜子,腕間戴雙股絞絲金手鐲,手上幾個馬鐙戒指。
惜娘連忙跪下來行禮:“奴婢珊瑚給姨娘問安。”
“安,安,快起來。”塗姨娘親自扶著惜娘起來。
惜娘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,塗姨娘到玫瑰圈椅上坐下,屏退眾人,才對惜娘道:“上回我們這裡的春蘭借了你的花樣子,我看了著實很喜歡,今日來也是找你畫幾個花樣子。”
然而討個花樣子,下人去吩咐一聲就行,何必親自喊過來。
是以,惜娘並不想和她虛與委蛇,就開門見山:“姨娘,有什麼事情,儘量吩咐我吧。”
塗姨娘以前也是見過惜孃的,那時候總覺得她骨架子大,卻又幹瘦,臉生的討喜,卻總是粗粗笨笨的,現在見她肌骨勻稱,露出來的皮膚,白皙嫩滑的如羊脂白玉般,即便一身豆青色的素褙子,都顯得她十分齊整。
所以,她拉著惜孃的手道:“好個標緻人兒,你過來,揭開那紅布看看。”
惜娘走過去,揭開一看,都是銀子緞子首飾那些,她疑惑的看著塗姨娘:“您這是……”
塗姨娘這才進入戲肉:“我聽說你爹本來已經是外院總管,可是被人排擠,還是隻做了個門房總管,說起來也是不值得。還有你哥哥,我倒是可以跟國公爺推薦,讓他脫了奴籍,栽培他入軍中。”
“正所謂無功不受祿,您這又是銀子,又是許好處的,不知所謂何事?”惜娘莞爾。
塗姨娘這才道:“好孩子,這可怎麼辦呢?五姑娘的事情,想必你也聽說了吧,她想讓五姑娘嫁過去,可是呢,五姑娘年紀還小,所以她記起你曾經救過她兒子,所以想讓你過去那邊伺候。”
這個塗姨娘也很沒活造話說,惜娘根本不進她的套子,不免道:“不可能吧,既然我救了她兒子,我也算得上救命恩人了?怎麼可能恩將仇報呢?姨娘,您不會是弄錯了吧。”
塗姨娘見她臉上一點惶恐都沒有,很是納罕,又極力辯解:“你放心,我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,你的家人——”
“姨娘,既然您找我來,是問我的意見,那麼我的意見就是不同意。我父親為了救下世子,胳膊被人扎的流血,我為了怕六少爺有一個照顧朋友不周的緣故,才救下馮公子,我們一家算是對鎮國公府很是忠心了,更別提去歲一路上都是我精心照顧六少爺,沒有功勞也有苦功,這世上沒的說這般行事的。”惜娘直直的看著她。
塗姨娘又打苦情牌:“其實也就是要你過去照顧一趟的,不費什麼力,你總不能看著五姑娘才留頭沒多久就這樣過去吧?你也體諒一下我這一片心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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