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宥自以為自己的死會掀起大波瀾,實際上他病了許久,如今真的去世了,大家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,就連汪太太都有一種“總算是來了”的一種塵埃落定的心理。
但總歸是自己的兒子,她還是很傷心難過,這喪失當然是計氏幫忙操持的。
雖說袁宥是家中長子,但他沒有功名,平日見的人也不甚多,家中父母祖父母都還在,所謂親在子喪,停靈甚至都不能超過三日。
計氏便和汪太太道:“大嫂,這事兒您看怎麼說?”
“宥哥兒是他祖父母都疼的孩子,你要他停三日就下葬,尋常做法事也要七七四十九日啊。”汪太太不許。
計氏心想她這位大嫂真會說,家裡那些田畝鋪子都是她的丈夫兒子在管,大哥兒平日吃那麼貴的藥不說,如今一個未及冠的少年去世,竟然要風光大葬,也不想想真的好麼?老太爺和老夫人還有她們這些長輩都在呢。
所以,她拿了許多話來堵住汪太太的嘴,偏她說的樣樣還符合實情,汪太太就病狠了,惜娘等人就在她床榻前侍疾。
但汪太太不願意別人看到她的醜態,讓惜娘等人好生看著喪禮,惜娘知道袁宥的心思,怎麼可能在計氏那裡據理力爭,小汪氏倒是按照汪太太吩咐的多說了幾句,哪裡鬥得過計氏這個管家成精的人。
其餘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,只有林氏帶著懵懂的女兒哭的肝腸寸斷。
惜娘回到了桐月院,見顏玉光過來,忙讓人看茶。
顏玉光道:“之前說大少爺的病情穩住了,怎麼現在突然過身了?哎,這孩子生下來,就七病八災的,好容易娶個媳婦,還生了個女兒,偏偏就這麼去了。”
“可說呢,不過這話可別傳到太太耳朵裡,否則,我們感嘆一番,反而成了我們的不是。”惜娘道。
顏玉光心裡雖然也有些難過,她畢竟也是看著袁宥長大的,但袁宥這麼一走,她的兒子就是名副其實的長子了。
那汪寧馨自欺欺人弄一個庶子養在膝下,就以為那個孩子真的比自己兒子強麼?
“只是可憐雅姐兒了。”顏玉光想起她曾經在叔父過世後,也是孤苦伶仃。
惜娘就不願意提及這個話題:“相公院試是不能參加了,他便和我商量就在家裡閉門讀書,我聽說您之前都在贛州,這日後還是在家裡還是去贛州?”
顏玉光道:“一時半會是不會去了,你公公若是知道宥哥兒過世,還不知道怎麼傷心。”
但顏玉光也不是光過來說話的,她送了個金麒麟給惜娘:“這還是我懷瑜哥兒的時候佩戴的,你呀佩戴好,日後必定開枝散葉。”
人到頭來,還是子嗣最重要,顏玉光之所以之前常常被汪太太呵斥針對不在意,是因為她的兒子康健,無論是袁審還是袁瑜,都康健聰明,她只要忍氣吞聲,奈何兒子長大了,她就勝利了。
現在她終於熬到了這一天。
怎麼不叫人高興呢?
但她的高興就是來惜娘這裡坐坐,多說了一些話,惜娘從小就在國公府內宅長大的,怎麼看不出來?
所以她覺得顏玉光是聰明人,甚至示弱有時候也是一種聰明,反而是汪太太,幾乎得罪了許多人,她兒子死了,女兒本來年歲不小,現在即便是說親,也要等一年後了。
膝下養著的袁宙,人家親孃還在,任姨娘每次和袁宙見一次面,送個什麼吃穿,她就把人喊過去罵一頓,袁宙不恨她就算了,怎麼可能親近她?
有的人過繼了孩子,對孩子的父母千防萬防,但是對孩子千般寵愛,汪太太又沒有這樣的德行。
惜娘當即把自己的金鎖片從項圈上卸下來,把麒麟安上來,看著顏玉光道:“不知道偏了娘多少好東西。”
顏玉光笑道:“這算什麼,平日你照顧瑜哥兒也累的緊。”
送走顏玉光,惜娘則到庫房挑了一些料子,幫顏玉光裁了一套衣裳,月白立領大襟紗衫,灰色軟紗羅的馬面裙,還另外裁了細葛中衣,裁好了之後在繡上折枝玉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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