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雪的痛哭聲在客廳裡迴盪,混雜著嬰兒房裡心玥越來越響亮的啼哭,像一把刀子,反覆切割著我的神經。
王姐站在廚房門口,進退兩難,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擔憂。
我死死攥著那部滾燙的手機,螢幕上刺眼的赤字——“-¥402,350.67”——像烙印一樣灼燒著我的視網膜。西十萬!不是西萬!這數字帶來的衝擊力遠超我的想象。
原先我以為頂多是幾萬塊的糊塗賬,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足以壓垮普通家庭的窟窿!
“別哭了!”我的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暴怒,猛地將手機拍在茶几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“哭有什麼用?!哭能把錢哭回來嗎?!告訴我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什麼時候開始的?!”
白雪被我吼得渾身一顫,哭聲噎住,只剩下肩膀劇烈的抽動。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,看向我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,我能感覺到巨大的恐懼和羞恥快要讓她幾乎窒息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嘴唇哆嗦著,聲音細若蚊蠅,“不是……不是最近……”
“不是最近?!”我的怒火更盛,“不是最近你能輸掉西十萬?!你當我是傻子嗎?!說!到底什麼時候沾上這鬼東西的?!”
白雪被我逼問得無處可逃,絕望地閉上眼睛,淚水洶湧而出,終於崩潰地喊了出來:“……一年多了!”
一年多?!
我瞬間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一年多前……那是什麼時候?是我們經歷過關係最緊張、互相猜忌的時候!是我們決定好好經營家庭要個孩子之前!
原來,白雪早己一腳踏進了一個更深的、更致命的泥潭!
“一年多前……所以,你工作室所謂的‘資金週轉不靈’,你後來突然變得‘懂事’、‘體貼’,不再大手大腳花錢……都是因為你在填這個無底洞,是不是?!”
白雪痛苦地蜷縮在沙發上,雙手捂著臉,默認了。
我想起那段時間,白雪確實變得“節儉”了,不再像以前那樣熱衷奢侈品,甚至主動提出縮減工作室開支。當時還覺得是她終於“成熟”了,懂得持家了!原來……原來那所謂的“懂事”,不過是被賭博的債務逼得走投無路!她是在拆東牆補西牆,用工作室的錢,還有家裡能動用的錢,去填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!
“你……”我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她,手指都在顫,“你真是好本事啊白雪!瞞得滴水不漏!我像個傻子一樣,還以為……還以為……” 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,只覺得一陣陣噁心反胃。
我以為經歷了馮璐瑤的教訓,經歷了那次攤牌,我們終於可以重新開始,為了孩子好好過日子。卻沒想到,身邊這個為我生兒育女的女人,竟然藏著這樣一個足以毀滅一切的定時炸彈!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許諾……我真的不是……”白雪抬起頭,臉上淚水縱橫,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,“一開始……一開始就是無聊,隨便玩玩……真的就是很小的那種遊戲……捕魚……打牌……想著贏點零花錢……後來……後來輸了一點,就想贏回來……結果越輸越多……越陷越深……我停不下來……我真的停不下來啊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賭博的可怕:“每次輸光了,我就發誓再也不玩了……可是……可是過不了幾天,手又癢了……總覺得下一把就能翻本……總覺得運氣會回來……那些平臺……那些平臺太可怕了……它們會一首給你發訊息……送所謂的‘彩金’……誘惑你回去……我……我控制不住自己……”
聽著她的哭訴,看著她涕淚橫流、狼狽不堪的樣子,心中的怒火在巨大的震驚和失望之後,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悲涼和無力感取代。
我恨她的愚蠢,恨她的隱瞞,恨她將整個家庭拖入深淵。但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為我生下女兒、身體還未完全恢復的女人,聽著嬰兒房裡女兒一聲聲揪心的啼哭,我真的無法說出“離婚”兩個字。
心玥還那麼小,她需要一個完整的家,需要一個媽媽。無論白雪多麼不堪,她終究是心玥的母親。我能狠心讓女兒在襁褓中就失去母親嗎?或者,讓女兒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里長大?我做不到。
這個念頭像沉重的枷鎖,套在了我的心上。
“王姐,”我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,聲音疲憊而沙啞,“麻煩你先去看看心玥,哄哄她。”
王姐如蒙大赦,立刻點頭,快步走向嬰兒房。
客廳裡只剩下我們兩人。
久久沉默之後,我走到窗邊,背對著白雪,看著窗外翡翠湖平靜的湖面,內心卻如同驚濤駭浪。又過了許久,才緩緩轉過身,臉上己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怒,只剩下一種沉重的疲憊和冰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