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十萬，怎麼欠的？具體是哪些平臺？”我的聲音異常平靜。
白雪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平靜嚇住了，抽噎著，不敢隱瞞，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幾個網路賭博APP的名字，以及她如何透過一些私人賬戶轉賬充值，如何借貸，最終滾雪球般欠下了這筆鉅款。
我聽著，心卻越來越沉。這些平臺都沒聽說過，但是想想都知道是些臭名昭著、吃人不吐骨頭的非法賭博網站。
追回賭資？幾乎不可能！報警？賭博本身違法，白雪作為參與者也要承擔法律責任，而且家醜外揚，她和心玥以後怎麼做人？
“手機給我。”我伸出手去接。
白雪顫抖著，把剛才掉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，解鎖，遞給我。
我接過，沒有看那些刺眼的賭博APP，而是首接點開了她的銀行APP、支付寶、微信錢包，以及所有能想到的支付軟體，逐一檢視詳細的交易記錄。
越看，心越涼。時間跨度果然很長，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半以前。金額從最初的幾十、幾百，到後來的幾千、幾萬……轉賬物件五花八門，備註更是混亂不堪。最近幾個月，尤其是懷孕後期和月子期間，大額轉賬明顯增多，顯然是她壓力越大，賭癮發作越頻繁，輸得也越狠。
“把你所有銀行卡、支付密碼都告訴我。”此時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，“現在，立刻。”
白雪不敢違抗，流著淚一一交代。
我記下所有資訊，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機，開始打電話。打給銀行的客戶經理，詢問抵押貸款的流程和最快放款時間；打給一個關係不錯、口風很緊的律師朋友，諮詢這種債務在法律層面的風險和可能的處理方式；甚至打給了財務，詢問公司賬上短期可呼叫的流動資金。
這幾年確實賺了些錢，但是花銷也很大，換房換車還有新校區的裝修投資都是大額資金，一時之間這40萬也確實不是小數目。
白雪蜷縮在沙發上，看著我冷靜地處理這一切，她知道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，也知道我此刻的平靜之下蘊藏著怎樣的風暴。她不敢想象未來，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幾乎將她吞噬。
打完一圈電話，我放下手機，走到白雪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複雜，有憤怒，有失望，有疲憊，還有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悲哀。
“錢，我會想辦法。”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“這西十萬，我替你還。”
白雪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我，眼中瞬間爆發出疑惑和震驚。
“但是，”我的聲音陡然轉冷“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第一，從今天起，你的所有銀行卡、支付賬戶全部凍結，由我接管。你名下所有信用卡登出。你每個月只有固定的、足夠你和心玥基本開銷的生活費，現金支付，沒有手機支付許可權。”
“第二，你的手機，我會給你換一部新的，只能接打電話和看育兒資訊。所有社交軟體、遊戲、影片APP全部解除安裝。我會讓王姐……不，我會親自盯著你。你休想再碰任何跟賭博沾邊的東西！”
“第三，這是為了心玥。她還小，她需要一個媽媽在身邊。如果再有下一次，白雪，我發誓，我會帶著心玥離開，並且，我會讓你身敗名裂，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！我說到做到！”
白雪被我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決絕徹底震懾住了。她毫不懷疑我話語裡的分量。
她看著我，又看看嬰兒房的方向，巨大的恐懼和後怕讓她渾身冰冷。她猛地撲過來，抱住我的腿，哭喊道：“不會了！許諾！我發誓！我再也不敢了！為了心玥！為了我們的女兒！我再也不賭了！你相信我！求求你相信我這一次！”
我僵硬地站著，沒有推開她，也沒有回應她的擁抱。我低頭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女人，心中沒有半分輕鬆。西十萬的債務像一座山壓在我肩上，而更沉重的，是那份被徹底摧毀的信任和這個家庭搖搖欲墜的未來。
替她還債，不是原諒，而是為了女兒不得不做出的妥協。但這根刺，己經深深扎進了我的心裡，拔不出來，只會隨著時間，在血肉裡潰爛生膿。
我疲憊地閉上眼。窗外，翡翠湖的波光依舊，卻再也映照不出這個家曾經期許的寧靜與幸福。
心玥的哭聲漸漸平息，被王姐溫柔的哼唱取代。但我知道，有些東西，己經徹底碎了。我彎腰，近乎粗暴地將白雪從地上拉起來，聲音冷硬：“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起來，去看看女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