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我的懷抱和承諾，像一劑強心針，暫時穩住了瀕臨崩潰的白雪。她不再將自己反鎖在房間，也不再對著王姐無端發火。她努力地改變和剋制。
我也說到做到。減少了不必要的應酬，儘量準時回家。晚餐後，我會主動留在客廳，陪著白雪和心玥。不再是冷眼旁觀，而是嘗試著參與。
我們一起笨拙地給心玥讀繪本，一起追綜藝，儘量去轉移她的注意力。
看到白雪又開始無意識地摳手指或者眼神飄忽時，我會把心玥遞過去：“來，媽媽抱抱，寶寶想媽媽了。” 或者，我會提議：“今天天氣不錯，要不要去露臺坐坐？王姐說心玥曬曬太陽好。” 甚至，也會翻出一些以前旅行時拍的風景照片，試圖勾起一些還算美好的回憶。
白雪總是順從地接過女兒，或者跟著我走到露臺。她會努力對女兒笑，會看著照片點頭說“這裡真美”。但許諾能感覺到，她的笑容有些勉強，她的回應帶著一種刻意的、疲憊的配合。她的眼神深處，那份焦躁和空洞，並未完全散去。
戒斷的生理反應似乎有所緩解，但心理上的煎熬卻像潮汐，退去又湧來。
白雪的睡眠變得極差。有時半夜醒來，會發現身邊的位置是空的。悄悄起身，能看到白雪抱著膝蓋，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，呆呆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她的背影在黑暗中顯得單薄而孤寂。我沒有過去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白天，她那種坐立不安的焦躁感似乎減輕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、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心不在焉。陪心玥玩時，她會突然走神，目光沒有焦點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玩具的邊緣，首到心玥不滿地哼唧或者抓住她的手，她才猛地回神，臉上掠過一絲驚慌，趕緊堆起笑容哄女兒。
“怎麼了？又難受了？”有一次，我看到她對著窗外發呆許久，忍不住問道。
白雪像是被嚇了一跳，迅速轉過頭，臉上擠出一個笑容：“沒……沒有。就是……有點累。”她掩飾性地揉了揉太陽穴，“可能昨晚沒睡好。”
看著她眼下的烏青和強撐的笑容，沒再追問，只是說：“累了就去躺會兒，心玥有我和王姐。”
“嗯。”白雪低低應了一聲，卻沒有動，依舊坐在那裡，眼神又漸漸飄遠了。
我的心沉甸甸的。我知道，那看不見的戰爭還在她體內進行著。賭癮的幽靈並未遠離，它只是暫時蟄伏，用另一種方式啃噬著她的精神和意志。
她的平靜，更像是一種耗盡了所有力氣後的麻木。
王姐私下裡也跟我委婉地提過：“太太最近……精神頭不太好，胃口也差。我燉了安神的湯，她喝得也不多。許總，您多留心。”
我只能點頭。可我除了提供這種笨拙的陪伴和監控，還能做什麼？不可能把那個魔鬼從她腦子裡挖出來。
我們都很痛苦。
但我知道這需要慢慢來。
首到有一次，我輕輕推開洗手間的門。垃圾桶裡，果然又堆滿了細碎的紙屑，比上次看到的還要多，還要碎。垃圾桶旁邊，還散落著幾片沒來得及扔進去的碎片。
我蹲下身，撿起一片稍大的碎片。上面似乎有字跡，但被撕得太碎，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筆畫和一個模糊的數字輪廓……像是“5”？或是“3”？
她在撕什麼？僅僅是發洩？還是……別的？
我走過去，沒有質問垃圾桶的事。拉過一把椅子，緊挨著白雪坐下，伸出手，輕輕覆蓋在她緊握著雜誌的手上。
白雪的身體猛地一顫，抬起頭，驚恐地看著我。
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溫和，帶著一絲擔憂：“白雪，看著我。”
白雪的眼神閃爍，最終還是怯怯地對上我的視線。
“我知道你很難受。”我的聲音低沉，“那種感覺……像有螞蟻在骨頭裡爬，像心裡空了一大塊，對不對？”
白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圈瞬間紅了。我的話，精準地戳中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煉獄般的煎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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