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手裡的蘋果上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抬頭看我，那雙曾經裝滿星辰的眼睛，如今只是一潭死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。
這是她醒來說的最長的一句話。
那些曾經讓她快樂或痛苦的東西，和那些過量的安眠藥一起，被她從身體裡洗了出去。
留下的，只是一個活著的人。
有一次，王桂蘭把心玥帶到了醫院。
她是好意，想著外孫女能讓女兒多些情感上的波動，也許能喚醒些什麼。
心玥看到白雪的時候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張開兩隻小手臂，嘴裡含混地喊著“媽媽、媽媽”，身子首往白雪的方向撲。
白雪坐在床上，看著那個肉嘟嘟的小傢伙朝自己撲過來。
沒有伸手。
沒有表情。
她只是看著，像在看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孩子。
王桂蘭慌忙把心玥抱到白雪手邊，把女兒的手拉起來，放在心玥的背上，笑著說：“你看，心玥想你了，她可想你了，天天在家喊媽媽……”
白雪的手僵硬地搭在心玥的背上，一動不動。
心玥轉過頭，用烏黑的大眼睛看著白雪，像是認出了這個人，又像是覺得陌生。她伸出小手去摸白雪的臉，嘴裡含混地說著什麼。
那顆眼淚，來得毫無徵兆。
白雪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，不是抽泣，她只是流淚，無聲地、安靜地，眼淚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溢位來，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。
她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。
可眼淚就是不停地流。
王桂蘭捂住嘴，轉身跑出了病房。
我抱過心玥，站在床邊，看著那兩行無聲的淚從白雪臉上滑落，滴在白色的病號服上。
我想說點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只能坐下來，把心玥放在腿上，用空出來的那隻手，慢慢擦去她臉上的淚。
“白雪。”我終於開口，“你恨我嗎？”
過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了和那天一樣的三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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