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孃摸著我的發頂,聲音比來時鬆快了一點。
「往後,醉鬼踹門、惡婆子掐胳膊的日子都過去了。」
「但這裡有這裡的規矩,你別往正院跑,更不許惹將軍心煩,記住了嗎?」
我趕緊點頭,還是忍不住問她。
「阿孃,他真打過壞人嗎?打得贏壞人的英雄,怎麼會走不了路?」
阿孃把我抱到床沿,讓我的兩條小腿懸在床邊晃著。
「他替許多人擋了刀,傷得比你上回從樹上救貓時重多了。身上的傷是他救過人的憑證,誰拿這個笑他,才是真沒出息。」
有些話我還聽不懂,可阿孃說那人是英雄,他就一定不是壞人。
天黑以後,福伯送來一隻大食盒。
揭開蓋子,發酸的窩頭和能數清米粒的稀粥都不見蹤影。
白飯堆得尖尖的,旁邊是一碟青菜,還有一缽冒著香氣的肉末蒸蛋。
我饞得一直咽口水,卻把兩隻手藏在桌下,不敢先碰筷子。
阿孃挖了一大勺蒸蛋,蓋在我的飯上。
「吃吧,既送進來了,就是給你的。」
我吃得太急,飯粒黏了滿臉,軟和的白米越嚼越甜。
吃到一半,我想起以前捱餓的夜晚,悄悄停住筷子。
趁阿孃低頭,我把幾口蒸蛋舀到乾淨帕子上,小心裹好,塞進袖袋。
阿孃看見鼓起的袖口,手裡的碗停在半空。
「阿寶,熱菜怎麼能往衣裳裡藏?」
我捂著袖袋,不敢看她。
「留給明天......萬一將軍嫌我們煩,不再給飯,阿孃還能墊墊肚子。」
從前趙二牛一輸賭錢,就鎖起米缸,我和阿孃只能靠在一起熬到天亮。
門外突然響了一下,像是木輪撞上了廊柱。
我和阿孃同時轉頭。
將軍不知在門口停了多久,半張臉揹著燈火,神情看不真切。
我手一抖,竹筷掉在地上,連忙把藏食物的手挪到身後。
他盯了我片刻,目光又落到鼓囊囊的袖口上。
鼻子裡隨即重重哼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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