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小姐，正堂。”
周慈放下筆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隨他穿過庭院。
越往前走，廊下侍立的護衛越多，氣氛漸漸肅穆。
正堂門口守著兩名按刀的親兵，眼神冷厲。
陸七在門外通報一聲，得到應允後，示意周慈進去，並未跟隨入內。
正堂高闊，陳設簡潔卻威嚴。
霍淵坐在寬大的書案後，並未看她，正低頭審視著一份供狀。
書案前的地上，趴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中年男人，衣衫不整，背上有新鮮的血痕，空氣裡有淡淡的血腥味。
堂下站著幾名身著皂隸服色的人，垂手肅立。
霍淵抬起眼，目光掠過周慈，淡聲道：“在那邊。記錄。”
他示意的是靠牆的一張小几，上面備有筆墨紙硯。
周慈心中微凜，依言走到小几後坐下。
她拿起筆，手卻有些涼。
這是讓她親眼目睹他審訊逼供的過程。
“繼續。”霍淵的目光落回地上那人身上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寒意。
地上的人哆嗦著，語無倫次地繼續交代，無非是貪墨了多少銀錢，藏匿何處，受誰指使。
這似乎是之前審問的延續。
周慈垂下眼，開始記錄，筆尖在紙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霍淵的問話並不密集，但每一句都精準地切在要害。
那小吏受刑不過，心理防線早己崩潰，為了活命，開始胡亂攀咬。
“……大人饒命！小的……小的都是受人矇蔽啊！工部趙主事，他……他許了小的好處！還有……還有御史臺的周明遠周大人，他……他也曾收過小的一點‘薄禮’，就在去年冬至……”小吏涕淚橫流，為了轉移焦點，幾乎口不擇言。
筆尖驟然停頓，在紙上洇開一個墨點。
周慈的心猛地一縮。
周明遠，是周辭父親周衡的族弟，同在御史臺任職，雖官職不高，卻也是周家近支。
攀咬到他，幾乎等同於攀咬周家。
她倏地抬起頭，看向高坐案後的霍淵。
霍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既沒有因攀咬出周家的人而意外，也沒有立刻駁斥或追究。
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看那小吏，反而淡淡地掃了周慈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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