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隸校尉府。
不是他平日處理公務的衙署，而是他在城中的一處私邸，也是他權力延伸的隱秘觸角。
周慈在別院東廂又住了一日，次日清晨，陸七準時出現，遞給她一套半舊的靛藍布裙和一塊木製腰牌。
“換上。隨我來。”陸七言簡意賅。
周慈換下在別院穿的衣裙，布料粗糙，卻意外合身。
腰牌上刻著“案牘”二字，背面有司隸校尉府的徽記和一個編號。
她跟在陸七身後，離開那座暫居的囚籠，穿過幾條僻靜的巷弄，最終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側門前。
門房是個乾瘦老頭，陸七稱他老趙。
老趙眯著眼，驗過陸七的令牌，又仔仔細細打量了周慈幾眼，尤其在她腰間的木牌上停留片刻，才慢吞吞地拉開了門閂。
府邸內部比外表看起來更深廣，庭院深深，僕役行走悄無聲息，偶有甲士巡邏，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，再無聲移開。
穿過幾道迴廊，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。
院中只有一排低矮的廂房，陸七推開其中一間的門。
裡面光線昏暗，只有一扇高窗透進些許天光。
房間狹小，堆滿了齊人高的卷宗紙冊，大多己泛黃發脆，散發著陳年的黴味和墨臭。
正中一張舊木桌，一把瘸了一條腿的椅子。
“這便是你的差事。”陸七指了指那堆卷宗，“這些是歷年刑部、大理寺移交過來的陳案副冊，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風聞記錄。你的職責，是將它們按年份、案由重新分類，謄抄索引目錄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午時會有人送飯。申時初，去正堂回話。不得擅離此院，不得與府中其他人交談，不得翻閱與你差事無關的文書。”
周慈掃過那堆小山般的故紙堆。
這是最枯燥、最消磨人的活計，毫無技術含量，純粹是體力勞動。
目的昭然若揭：一是將她放在眼皮底下監視，二是用瑣事磨掉她的耐性和銳氣，三是試探她是否真如表現般“安分”。
“小女明白。”周慈低眉應道。
陸七不再多說，轉身離去，並從外面帶上了門。
周慈走到桌邊，用袖子拂去椅面上的灰塵，緩緩坐下。
她拿起最上面一卷，拍了拍灰，開始翻看。
字跡潦草，記錄瑣碎。
某年某縣糧倉鼠患損失若干，某年某地鄉紳爭地械鬥致傷，某年某官婢妾私逃……全是些陳芝麻爛穀子，確實無關緊要。
她找了截禿頭的毛筆，蘸了點己經發幹凝結的墨，開始在旁邊空白的紙上抄寫分類。
手腕很快就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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