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慈提前一刻到了。
陸七在偏院那間堆滿卷宗的廂房門口等她，面色如常。
周慈將那盒用過的胭脂遞過去，裡面藏著她劃寫在襯紙上的密報。
陸七接過，指尖在盒蓋上輕輕一叩，彷彿只是檢查物件，隨即納入袖中。
“隨我來。”
仍是那條僻靜迴廊，仍是那間高闊威嚴的正堂。
霍淵坐在案後，面前擺著那份胭脂盒。襯紙己被抽出，攤在桌上。
他目光掃過周慈，未讓她坐。
“雲錦繡莊。掌櫃口風緊。提及東家‘手眼通天’，對宮中採買、漕運路熟。”霍淵念出紙上字句，聲音平淡，“探問穩妥進項，被拒。莊外有尾隨。掌櫃留意鹽稅案後各戶心態。”
他指尖在桌沿輕敲兩下。
“就這些？”
周慈垂首：“小女所見所聞，盡在此了。”
“口風緊，路子熟，留意心態。”霍淵將襯紙推到一旁，“這些是市井閒談，不是本官要的東西。銀錢從何來，往何處去，經誰手，存何處。一條切實的流水線，半條也沒探出。”
周慈抿唇。
她知道霍淵說得對。
掌櫃滴水不漏，她一個深閨小姐，初來乍到，能探到這些己是極限。
“你那點心思，用在保命上剛好。”霍淵聲音冷下去，“用在辦差上，不夠。”
他起身，繞過書案。
“錢皇商不常去鋪面。真正機密，都在私下場合。”
周慈心頭一緊。
“三日後，錢府有私宴。他女兒錢婉月主持，邀的都是京中幾家官宦千金。名為賞花，實為攀交結網。”霍淵在她面前站定，“本官要你去。”
“私宴無帖，小女如何能進？”周慈立刻反問。
霍淵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理所當然能開啟的鎖。
他轉身，從案角一疊文書中抽出一張灑金帖子，遞到她面前。
周慈接過。
帖子質地厚實，印著錢府的徽記。
開啟，裡面是娟秀小楷，寫著邀“戶部侍郎孫伯謙夫人沈氏”攜女赴宴。
孫伯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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